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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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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 {#5eba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5eba”}

学习是一种持续的过程,只要人还会呼吸,教育就应当持续下去。--- --- 约翰·赖斯(John Rice)

北卡罗来纳州西部山脚的传奇性实验学校**黑山学院(Black Mountain College)**的结局,是一个悲喜交加的故事。1972年,杜柏曼(Martin Duberman)根据这所学院的历史写下的故事(Black Mountain: An Exploration in Community)中提到,在最后阶段,黑山学院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有些穷困潦倒的教职员和学生到便利商店当扒手,把牛排放在特大号长裤里夹带出去。1954—1955年,该校陷入极度困境,几经痛苦讨论,他们决定招收一名有残障的富家子弟,希望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当时担任教师的诗人克里利(Creeley)记得,孩子的父亲本来打算开着飞机飞越校园,表示他认为这个计划确实可行。克里利对杜柏曼(Duberman)说:“连续三四天,我们都在附近游荡,引颈望天,想要听到飞机的声音,但它始终没来 --- --- 我认为我不会再看到更杰出的一群人,付出这么多努力,去从事这样荒谬的工作。“

艺术名校 {#393e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393e”}

历经了引人注目的23年历程之后,黑山学院终于在1956年关闭了。它的学历从未获得认可,不过学生多半被哈佛大学以及其他名校接收。它一年很少招收100名以上的学生,正因为长期经费不足,教职员经常领不到薪水。该校可以说没有图书馆,只有教职员与学生带去的书。不过,在美国历史上,没有一所学院在艺术上曾像黑山学院那样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与这所学院相关的天才艺术家,成为各个领域的权威。例如,画家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弗朗兹·克林(Franz Kline)约瑟夫·艾伯斯(Josef Albers)罗伯特·马瑟韦尔(Robert Motherwell)罗伯特·劳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赛·特翁波里(Cy Twombly)本·沙恩(Ben Shahn)雅各布·劳伦斯(Jacob Lawrence);建筑师沃尔特·格罗佩罗(Walter Gropius)马塞尔·布劳耶(Marcel Breuer);诗人克里利(Creeley,诗人兼摄影家乔纳森·威廉斯(Jonathan Williams)查尔斯·奥尔森(Charles Olson);小说家詹姆斯·莱奥·赫利西(James Leo Herlihy)弗朗辛·杜·普莱西·格雷(Francine du Plessix Gray);评论家埃里克·本特利(Eric Bentley)、阿尔费雷德·卡津(Alfred Kazin);作曲家约翰·凯奇(John Cage);编舞家梅西·康宁汉(Merce Cunningham)、艾格尼斯·德·米尔(Agnes de Mille);导演阿瑟·佩恩(Arthur Penn);建筑奇才巴克明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

黑山学院诞生了凯奇(John Cage)的第一个综合媒体作品(multimedia “happening”),富勒的第一个网状格子圆顶建筑(geodesic dome),康宁汉(Merce Cunningham)的舞蹈团。**《黑山评论》(Black Mountain Review也是以黑山学院为大本营,它在最后一期(1957年)预测了美国文学今后的发展趋势。那一期还有艾伦·金斯伯格(Alen Ginsberg)**的诗《美国》(America ),**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所写的故事,以及当时尚未出版的两本小说片段,即威廉·巴勒斯(William Burrough)的《赤裸的午餐》(Naked Lunch )和休伯特·赛尔比(Hubert Selby Jr.)的《最后退出布鲁克林》(Last Exit to Brooklyn )。

黑山学院在其23年的历史中,既是学校也是社区,它是一个吸引杰出人士的场所,让他们彼此投入持续的、激励的相互碰撞之中,远离都市中各种令人分心的事物。一如杜柏曼(Martin Duberman)所述:“它是一个不时发狂的储藏箱、休息营、压力锅、避难所和慈善机构。“(an occasional loony bin, a rest camp, a pressure cooker, a refuge, and a welfare agency)不过无论教职员、学生或任何人,它都是一个可以相互学习、改变人生的场所。

1945年,黑山学院成为现代化的美国南部招收非洲裔美国学生的第一所非黑人学院。虽然不能说它建立了美国高等教育的目前形式,但是在那段时期,学习阶段和生命其他阶段的界限趋向模糊;体力劳动被承认与教育经验具有同等的价值;传统课程的需求与分数主义被推翻,而黑山学院正好是测试这类先进理念最令人兴奋的实验室。诸如位于圣克鲁斯市(Santa Cruz)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学等创新学校,就绝对是黑山学院的延伸,而在T组织(T Group)、交心团队(encounter group)、感应训练(sensitivity training)、人类潜能运动的发明方面,黑山学院也扮演了播种者的角色。更有甚者,假如黑山学院不曾存在,在教学上广为接受的终身学习理念,也许根本无法生根。

创始人赖斯 {#e7c6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e7c6”}

黑山学院是个伟大团队,就像迪士尼动画公司一样,曾努力不断地自我创新。在23年历史中,它有三位杰出的领导者,首先是创始人约翰·赖斯(John Andrew Rice)。他毕业于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是罗德奖学者(Rhodes scholar) 。在那个以讲师全程唱独角戏为标准课堂形成的时代,他却是个独具魅力和相当有创意的老师。赖斯喜欢激励学生质疑他们的信念和观念,以致一名学生坚信哲人苏格拉底一定长得像赖斯。他曾于20世纪30年代早期,在佛罗里达州冬季公园市(Winter Park)的洛林斯学院(Rollins College)担任古典文学教授。他一向喜欢抛弃课程安排,随着学生的喜好进行教学。

和许多伟大团队一样,黑山学院以及苹果电脑公司乔布斯的数字海盗们,都是因为和传统对立而确立了他们的地位。要不是赖斯在1933年被洛林斯学院解聘,黑山学院就不可能存在。洛林斯学院在许多方面是个进步的机构,由校长**汉密尔顿·霍尔特(Hamilton Holt)**独裁领导。赖斯犯了一个忌讳,他在校务会议上提议取消洛林斯学院特有的一天8小时上课制度(霍尔特的发明),即两小时一堂课,每天上4堂课。赖斯和几位课程委员提出此建议后不到一周,就接获命令请他自动辞职。但他拒绝了,结果自然被学校解雇。

他将解聘书呈递给美国大学教授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更进一步激怒了霍尔特。霍尔特后来向该协会检举赖斯的罪状既杂乱又怪异,包括:他穿着运动用三角护腹在沙滩上跑步、走路姿态懒散、使一名女学生与女生联谊会失和、在课堂上展示猥亵照片,等等。该学年结束,支持赖斯的8名教职员不是被开除,就是辞职。校报编辑和一些学生决定支持赖斯而离开洛林斯学院。6个月后,美国大学教授协会的正式报告支持霍尔特,对赖斯不利,但是赖斯和一群叛校者已经开始在卡罗莱纳山脚书写历史了。

黑山学院 {#00c7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00c7”}

当时正值经济大萧条的高峰期,赖斯和他的支持者不可能在其他名校找到工作。于是他建议大家自行创校,反映自己对学习的观点。这个梦想有时间限制,就是必须在秋季正式开张。于是在1933年那个忙碌的夏天,赖斯和学术界理想家们完成了惊人的工作。

学校组建之初,赖斯找到11位男女愿意与他一同献身教育。不久他们就招收到22名学生,大部分来自洛林斯学院。最重要的是,他们筹措到了经营学校所需的14 500美元。这笔庞大的经费大都来自匿名的福布斯(J. Malcolm Forbes)夫妇 --- --- 他们是创校教职员西奥多·德赖尔(Theodore Dreier)的朋友,也是曾在1996年总统大选争取共和党提名的史蒂夫·福布斯(Steve Forbes)的远房亲戚。赖斯虽然鄙视募款,但在黑山学院的那些年,他却肯花费无数时间到处筹措经费。他经常坦白过了头,在离开该校后,他回忆当年必须勉强自己不对可能的捐款对象说:“你们那些钞票反正没用,不如捐出来吧!“这种不恰当的极端坦率正是赖斯的特点,这使他成为完美的叛逆分子,也是不完美的领导者。

塑造黑山学院的关键,是在第一年夏季由**罗伯特·文施(Robert Wunsch)**所做的抉择,他为这座实验学校找到了校园。文施和他在北卡罗来纳州教堂山(Chapel Hill)大学的室友、文学家沃尔夫 (Thomas Wolfe) 建议,学校租用位于艾许维尔市(Asheville)附近、蓝脊教会(Blue Ridge Assembly)的房舍。它只在夏季提供场地给青年会(YMCA)举行会议,整个冬天都闲置不用。黑山学院于是和它签订租约,1933年9月准时开张。

首先,硬件设施是黑山学院的第一个重要挑战。新学校的生命中心是罗伯特·爱德华·李将军纪念馆(Robert E. Lee Hall,以下简称”李氏馆”),一幢有如旅馆的三层山上建筑。黑山学院虽然已在40年前关闭,我们仍可站在李氏馆的台阶上,看到当时第一批学生所见到的景象(该馆目前仍继续在每年夏天举办教会活动)。台阶上,8根堂皇的石柱矗立在我们眼前,但真正令人屏息的,却是放眼望去那史诗般苍穹下的山谷,以及起伏的蓝脊山脉。夜空中繁星密布,只有远离尘嚣的夜空才会如此。到了春天,山茱萸茂盛地绽放着。置身于这座遗世独立的校园,世界似乎显得十分遥远。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没有把每个美国人都变成着了魔的听众,而黑山学院连收音机都很少,时钟也十分罕见。黑山学院的成员就如同其他伟大团队的成员一样,只专注于黑山的事务。所有社会关系与责任等生活事宜,不论好坏,都被搁置一旁。

埃伯斯(Josef Albers)和奥尔森(Charles Olson)虽然后来担任过黑山学院的领导者,赖斯却是这所学校的愿景塑造者。他是教育哲学家杜威 (John Dewey) 的朋友。他相信学习是一种持续的过程,只要人还会呼吸,教育就应当持续下去。 学习不应只在学校进行,也应在工作场所、户外、餐厅进行,只要人们能相互交换意见,就可以学习。照杜柏曼(Duberman)的说法,学校最受欢迎的一句谚语是:

喝咖啡所产生的真实教育,绝不亚于教室里的教育。

赖斯和杜威一样,都对教育存着一种整体性的观念,也有人说这是违反智慧的观点,但他认为教育就是一个人成长的过程。对赖斯而言,艺术与个人的进步就跟思想一样重要。他在1937年的《哈泼斯》杂志(Harper’s )中,与保守的教育家罗伯特·梅纳德·哈钦斯(Robert Maynard Hutchins)打笔战时写道:“只是求知是不够的。“(To know is not enough.)曾于20世纪50年代到过黑山学院,至今依旧住在高地附近的诗人兼摄影家威廉斯(Jonathan Williams),也持相同的观点,他写道:“绝不要以’我知道’为答案。“(Never take know for an answer.)

胖胖的、戴副眼镜的赖斯,外形和沃尔特·迪士尼一样不起眼。据他的南斯拉夫作家朋友路易斯·阿达米克(Louis Adamic)所说:“赖斯总令人误以为是小镇大夫,以开药方给病人为满足。“黑山学院既是学校也是社区,而且至少在理论上(包括学生在内),每个人都对校务拥有发言权。不过在早些年,赖斯却相当专横,这位”大家长”经常强迫团队服从他的意思。黑山经验中最重要的是”讨论 “,而赖斯往往不愿以理服人,却像坦克一般展现他的领导风格,遂其意愿。杜柏曼曾写道:“他不是说服,而是以势压人。“不过黑山学院与其他许多伟大团队不同 --- --- 它是一个有目的的组织,仰赖相当程度的共识, 不像迪士尼公司可以依令行事。由于赖斯无法服人,导致他后来在团队中渐渐失势,最后被逐出他一手所创建的学术伊甸园。这是后话。

权力自主 {#d959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d959”}

学校刚成立的第一个月,在赖斯领导下实行了一种独特的组织形态,没有校长、院长,也没有校外信托人,只有一位权力有限的总管以及由团队选出的监事。任何决定都需经过漫长甚至永无休止的辩论而产生,大家都有发言权。学生与教职员,每个男男女女都住在同一幢建筑内。大家一起用餐,最重要的也许是,每个人的行为与心灵品质,多少都受到其他人的影响。

黑山学院的课程也同样非比寻常。学生与教授们经过讨论,再自行选择他们所要修习的课程。学生从低年级或二年级开始继续学习,直到自认为已体验过各种训练、足以进入高年级为止。专业训练由此开始,课程为每一名学生量身打造。学生必须通过笔试和口试才能升级。当学生觉得自己可以毕业时,就向教职员递交一份成果声明。如果校方接受,这名学生即通过大家的考验。在黑山学院,过程远比传统文凭重要。因此,只有50名左右的学生愿意为毕业下功夫。

有太多伟大团队是由极其杰出的人士所组成的,这些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黑山学院中的教育叛逆,和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在沙漠中投入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一样,是一片陌生土地上的一群陌生人。虽然附近的艾许维尔(Asheville)小城算是相当有文化素养的,但黑山学院遥居山野,森林里到处是黑熊、私酒酿造者和拜蛇教徒。学校教职员的立场,从参加教会聚会、非裔美国人的权利、对性与政治的态度…几乎都和邻居相左。因此学校一开张,几乎立刻就引起了传言,说他们自由乱爱、空思妄想、支持共产主义,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传言。事实上,早年他们并没有多少公然的性活动,因此一群校友在1995年聚会时,得知作家菲尔丁·道森(Fielding Dawson)提到他们晚期有一些双性恋的恶作剧时,都十分震惊。有一次,一名送牛奶的工人从李氏馆的窗口望进去,看见学生正在临摹一名裸体模特儿。如果这不算是伤风败俗,那么学生穿着凉鞋进城采购,同样令居民震惊。当地人喜欢将这群学校人士称为”精神失常”的人。

与其他伟大团队一样,黑山学院领导者最重要的任务是”网罗人才”。 而赖斯起码做了一项了不起的贡献 --- --- 选中艺术家艾伯斯(Josef Albers)。1933年,艾伯斯身在柏林 --- --- 一个最不适合现代艺术家居住的国际城市(纳粹党喜欢称之为”堕落艺术家”),娶了犹太女子编织家安妮为妻。伟大团队都有培养他人的倾向。 有些人甚至认为包豪斯学院(Bauhaus)是黑山学院之父,不过这并不完全正确。艾伯斯的确在这所德国的传奇学校执教和工作。包豪斯学院将形式与功能整合,思考出其他现代设计的原则,它于1933年关闭,并未受制于”第三帝国”。黑山学院的指导原则从一开始就是进取、顽强,源于赖斯的纯美国式理念。然而该校的艺术家兼教师伊利亚·博洛托夫斯基(Ilya Bolotowsky),后来取笑该校是”包豪斯学院的分校”(the
outhouse of the Bauhaus)。

聘请传奇教师 {#3ed4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3ed4”}

据杜柏曼表示,赖斯在学校成立一个月时说:

别问我是用什么办法知道的、为什么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假如找不到适合的人教授艺术,整件事就甭提了。

赖斯希望艺术成为黑山课程的灵魂,但不是狭隘的构图、绘画、雕塑或者古典美术技法。他要找一个人来,既能教授艺术,也能把它当成修炼,借着艺术来体验世界。赖斯向当时曼哈顿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建筑馆馆长菲利普·约翰逊(Philip Johnson)请教。曾访问过包豪斯学院的约翰逊,对艾伯斯的授课印象深刻,也知道这位艺术家急欲离开德国,便推荐他担任教职。赖斯立刻就知道艾伯斯是他所要找的人,因为约翰逊对艾伯斯赞不绝口。“不过他有一个缺点,“约翰逊警告,“艾伯斯连一个英文单词都不会说。“赖斯毫不迟疑地要求约翰逊同时聘用艾伯斯夫妇两人。

始终未能精通英文的艾伯斯自己颇有疑虑(虽然赖斯完全没有)。后来艾伯斯回忆说,他一方面害怕前往美国,一方面又乐于离开德国:

不再吃粗裸麦面包,开始尝试美国红红绿绿的饮料。而所有美国人中,我只认识默片喜剧明星巴斯特·基顿(Buster Keaton)和汽车大王亨利·福特,还不会说英语。

在黑山学院,老师和学生都涌向最叫好的课程。某些课程在黑山人记忆中十分深刻,包括卡津(Alfred Kazin)在20世纪40年代中期介绍的**《白鲸记》(Moby Dick。不过课程重心却是艾伯斯对材料、颜色和形体元素的介绍,这点完全符合赖斯的期望。约翰逊警告赖斯:艾伯斯的教学方式实在难以形容。一些过去的学生和教职员也无法确实描述艾伯斯到底教了些什么,对学生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当艾伯斯被问起抵达美国后,希望完成什么,他的答复是:“打开人们的眼睛。“(To open eyes.)**他在这方面果然是成绩斐然。艾伯斯说他的目标是:

导正观察的眼睛,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看到,如何用手指、双手、双臂,将所见的事物呈现在纸上、黑板上或任何手边拿得到的东西上。

艾伯斯在课堂里教导关键理念时,完全信手拈来。据杜柏曼回忆,艾伯斯相信物体的本质由三方面组成:内在本质、外观和与其他物体的关系。

杜柏曼还提到艾伯斯如何要求学生研究纸张。学生将它折起来,用针别好,做出一个立体对象,借以发现它的强度和其他特性。然后,每个学生针对一张纸可能产生的问题提出解决办法,再由艾伯斯加以评述(有时相当严厉),而教室里的其他人也可以严加批评。最后艾伯斯会叫学生打开纸,抚平它,让它恢复原状。

艾伯斯对他自己的观点相当执着,而且严格,但是他不会宣扬自己。观察者的任务是,观察后再”训练铅笔去描绘你眼睛所见”(train the pencil to do
what your eyes see)。“色彩”是艾伯斯的最爱。艾伯斯的教法以并列方式,显示色调造成的彻底变化。其中最有名的也许是他所谓的材质美学(matiere)学习:学生必须找到素材,研究这种素材如何形似另一种素材,表面如何不同、如何相关,又如何以有趣的方式组合。已故作家暨教育家詹姆斯·霍尔(James Hall),曾在1940—1941年上过黑山学院的课。他回忆自己所上的材质美学课程:

我特别记得自己让一个盘子上堆着橘色伞顶的蘑菇、生锈的红弹簧和几块发黑的吐司。我们把各自的组合带进教室,在室内慢慢巡回展示,对其他人的作品冷嘲热讽。结果大多数评论都认为:我的作品太深沉忧郁了,我只好提议把土司刮掉一点。

许多在黑山学院上过艾伯斯课的人,都认为他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1944年夏季受教于艾伯斯的艺术家玛格丽特·约翰逊(Margaret Kennard Johnson)回忆道:“我第一次明白绘画、雕塑、建筑、素描、设计等,其实并不是个别的艺术,而是不同形式的同一种视觉语言。“她虽然在黑山学院只停留了6个星期,但她相信在那里所受的训练适用于全世界,也因而得以迅速融入自己不熟悉的日本艺术世界。

尽管许多学生崇拜艾伯斯,但也有人认为他没有弹性、令人窒息。最有才华的学生往往觉得,他在教室里的权威作风令人无法容忍。影星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Niro)的画家父亲,已故的老德尼罗,有一次和艾伯斯冷酷交锋后怒不可遏,把所有的美术用具从李氏馆三楼窗口丢出去,当场就退学了。

珠联璧合的领导 {#e1db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e1db”}

玛丽·哈里斯(Mary Emma Harris)在她撰写的**《黑山学院的艺术》(The Arts at Black Mountain College )**中提到,赖斯和艾伯斯在他们这个伟大团队内都是灵魂人物。据阿达米克(Adamic)表示,赖斯是黑山的”中心”或”核心”,而艾伯斯则是”该校最具有扩散性影响力的人”。德赖尔(Dreier)认为:

赖斯使这个学院有可能持续下去,而艾伯斯则使它壮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赖斯和艾伯斯在最初几年可算是并驾齐驱,类似奥本海默和格罗夫斯对”曼哈顿计划”的领导。赖斯和艾伯斯两人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受到团队敬重,也彼此尊重。很明显,原创的理念出于赖斯,它和艾伯斯对艺术与教育的强烈信念正好一致,所以艾伯斯夫妇很快就采用了这个理念,并加以宣扬。他们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层面担任伟大团队的领导角色,是团队与外在沟通的渠道。 黑山学院或许贫穷而与世隔绝,但是通过赖斯的努力,它引起了教育家杜威、作家怀尔德 (Thorton Wilder) 以及其他人的注意,从而也广受世人注意。罗斯福夫人就是造访该校的名人之一。艾伯斯夫妇与国内外艺术界关系密切,与各地前卫艺术家都有令人艳羡的接触。奥尔森后来也吸引了一些天才来学校。就黑山学院窄小的规模和逐渐恶化的贫困状态而言,它吸引国内艺术推动者和艺术撼动者的注意,倒可说相当惊人。

崇尚”讨论” {#2af0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2af0”}

黑山学院从第一天起,就以”讨论”为其生命。 许多有关该校的回忆录都指称,它就像一所特立独行的修道院。这种印象如果用来形容充塞整个学校的共同使命与一体感,也许还算正确,但也可能是一种误导。黑山学院的人从来不曾闭口不发表自己的理念,英语说得再差也常常大放厥词。黑山学院与其他伟大团队的不同在于:它的任务不是发明新的事物、制造原子弹、创造《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卡通片,也不是开发易学易用的计算机。黑山学院的任务表面上是建立一个社区,促进个人成长;在一个最理想的情况下,社区和个人的成长应当是互补的,而不是互不相容。但黑山学院并非理想世界,它是由立场鲜明、勇于表达、才华与性格各异之人所组成的临时团队。 既然学校认为谈话是达成目标的正确媒介,冗长的集会便成为校园生活的固定活动。情况好的时候,这些会议成为交换理念的研讨会,讨论艺术本质、自由与责任如何协调等崇高伟大的议题。最坏的情况下,研讨会形同吵嚷不休的歌剧女伶的尴尬表演,充分反映了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所说的:“几乎每个人都屈尊参加。“(almost all people descend to meet.)

促使其他伟大团队发明隐形轰炸机和计算机的激情与固执,在黑山学院都用在集体会议中。杜柏曼分析赖斯于1940年离开学校的原因,并重现了几场争吵激烈而影响重大的会议。黑山学院最有创意且最引人争议的,就是”集体讨论个人问题”(不过决策却不一定是共同作出的)。在1936—1937年期间,学校被派系问题搅得天翻地覆:一派以赖斯为中心,另一派以心理学家欧文·尼克博克(Irving Knickerbocker)为中心。尼科博克在1935年受聘时,刚取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而经常以易怒自居的赖斯,早就与校内某些人不和,包括学生在内。他们认为赖斯嘴里说的是”共同决定”,实际执行时却不是这么回事。攻击赖斯最强烈的人认为,他已经变成曾以权威方式惩戒他的洛林斯学院校长霍尔特。而擅长应付问题学生的尼科博克,挑战赖斯的技巧则巧妙得多。尼科博克对教职员和学生表示:赖斯对学校具破坏性,他的坦率可能毁掉学生,不见得会促成学生成长,但却自认为他的刻薄批判可促进个人成长。赖斯指控尼科博克溺爱学生,而且在校园内散布中伤他的言语(后者真有其事)。这场校园权力斗争立刻导致尼科博克在1936—1937年间被解聘。尼科博克后来加入安提亚克学院(Antioch College),与道格拉斯·麦格雷戈(Douglas McGregor)发展出著名的**群体动力学(group dynamics)**课程。然而赖斯与尼科博克在黑山学院的角力,造成所谓的”群体动力学”,却对黑山造成最负面的伤害。这一点也清晰地显示:大部分伟大团队都受使命感驱动,若是少了结合与塑造成员的坚实外力,代表团队的那股强大势力反而有可能使团队本身分崩离析。

集体出走 {#866d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866d”}

追随尼科博克离开黑山学院的教职员和学生约有1/3,是后续一连串出走的第一波,此事和该校杰出的教职员名录一样成了它的特色(评论家本特利在1944年主导了另一次出走)。尼科博克虽然离开了,赖斯的名誉却并未恢复。促成他失败的近因,有个最平凡的理由:“我爱上了一个贱货。“赖斯后来提到自己与一名女学生的绯闻时这么说。这段绯闻对赖斯的妻子内尔(Nell)打击很大,可是她在学校里却广受欢迎(她在最后几年担任该校图书馆管理工作)。最后赖斯终于辞职,就在学校监事即将正式宣布该校不欢迎他的前一刻。观察家认为赖斯的理念仍长存于黑山学院,不过他的离开造成的结果是立即扩大了艾伯斯在学校的影响,影响持续到艾伯斯于1949年离职转任耶鲁大学艺术系主任为止。

不完美的代表 {#1c58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1c58”}

赖斯是伟大团队中不完美领导者的最佳代表。他具有影响力、绝对原创的理念,以及将理念灌输给他人的领导特质。但最后,他被人认为是不足以满足伟大团队成员对领导者的期待。赖斯是个自恋狂,性格残酷、独裁,甚至偶尔像个小人。黑山就像多数伟大团队一样,领袖人物与头衔、职位并没有什么关联。即使赖斯不再担任学校领导者,他仍旧是组织的首脑和心脏。位于波士顿的贝恩公司(Bain & Company)的负责人奥里特·加迪什(Orit Gadiesh)曾说,领导者最重要的是拥有”真北”(true north)的意识。她解释说:“也就是一套原则,引导每个人去做符合道德的正确的事情。“领导力总是会涉及品格问题。假如黑山人一直以赖斯为真正的道德指南,那么任何私下竞争或通奸行为,都不可能将他扳倒。

黑山学院虽然不像其他的伟大团队,并未背负创造某物的使命,它却是个创造新思想、充满刺激的地方。所有伟大团队都设法突破限制,而课程不同流俗、特别迷人的黑山学院也不例外。依照蓝脊教会的租约规定,学校必须在每年春天把所有家具和财产收进阁楼,让教会在夏天举行会议。结果杜柏曼发现,每年一到秋天,学校都有一种从无到有的建设感,大伙在忙乱中找回自己的家具。发现的喜悦抵消了伟大团队所感受的压力和不确定感。作曲家弗雷德里克·科恩(Frederic Cohen)在20世纪40年代早期执教于黑山学院时写道:

每天早晨,世界似乎都在重新开始运行。过去的一切经验、传统、既有规定和法律,都不断受到质疑。

身为该校学生的作家道森在文学复兴的20世纪50年代,还记得完成一件崭新而美好的事物时,那种晕眩而丰富的感觉。他对一位访客说:

我们知道自己站在时代的尖端。我们当时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异类天堂 {#20a9 .graf .graf—h4 .graf-after—blockquote name=“20a9”}

黑山学院的教职员,虽然大都由赖斯、艾伯斯、奥尔森或校内领导者负责招聘,学生却多半是自己要入学的。但只有一种人适合进入黑山,就是那些有才华、脸皮厚、不畏挤牛奶的人。这种人才是完美的候选人。道森回忆当时的过程:“人们会来参观黑山,然后回去说:‘你’(指的是’你这怪胎’)会喜欢这里。”

黑山学院的教育经验绝不掺水。大家很少在周末离校,尤其在最初几年。你也绝不可能离开校区太久。这种强烈的集体趋力会把某些人吓跑,评论家爱德华·达尔伯格(Edward Dahlberg)就只待了两个星期。当地的实际状况也极差。校内始终没有豪华设施,风景虽然绝佳,却是个适合徒步露营的好地方。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该校教职员的妻子哈丁还记得:严冬住在没有暖气的木屋里,而食物的极度短缺让她非常担心两个孩子会得坏血症(scurry)。哈丁和丈夫一年后离开黑山,加入开罗的美国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聘用他们的行政人员评述:“如果他们受得了黑山学院,还能一笑置之,就有本事在埃及熬下去。”

黑山学院最大的烦恼,也正是它的力量源泉:一群个性殊异而又才华洋溢的人才组合。 杜柏曼观察到:

在黑山,“自我表现”的人,要比真有本事、能够表现自己的人多得多。一如希望幻灭的奥尔森所言:“这里的人特色不多,脾气却不少。”

威廉斯写到他在军中所受的心理训练,有助于他在黑山学院的工作 --- --- 尤其是与诗人同事的相处,对他更是有益。威廉斯表示,黑山学院绝非伊甸园,尽管学校有一座名为伊甸的湖泊。

不幸的日子可多着呢!克里利、奥尔森、多恩(Dorn)、威纳斯(Wieners)、道森…要命!赶快给我抗忧郁的药吧!

不过,建立团结的共同严格考验却是无与伦比的,这一点与军队和兄弟会都颇为雷同。凡是在黑山学院度过苦日子而能留下来的人,都有高度的亲密感。在该校待过的许多黑山人都说,那里有一种与世隔绝之感,而且一直如此。道森相信,假如你没有在黑山待过,就不可能了解那是怎么回事。

伟大团队经常会刻意带着青春的面貌。 黑山学院的艺术系学生,格外喜欢想出各种花招来捉弄他们道貌岸然的恩师艾伯斯。他们在材质美学课程中,向老师展示牛粪堆。20世纪40年代晚期的另一桩著名事件是:校内一群最有才气的年轻艺术家,包括肯尼斯·诺兰(Kenneth Noland)和约瑟夫·菲奥里(Joseph Fiore),下课后到斯坦·赫布尔(Stan Hebel)的房间聚集,将调色盘上剩余的颜料堆叠到一大块画布上,挂在他房里的墙头上。参加者李威(Jerrold Levy)说,一年后,他们的集体画作看来有点”像是介于马瑟韦尔与德库宁之间的东西”。杜柏曼回忆说,那批年轻人在画布上署名”无名的污点”,并将它挂在餐厅里。此事正巧发生在校内派系斗争定期爆发的时期,艾伯斯当时正与教师博洛托夫斯基水火不容。他对此事非常震怒,这令大家都十分满意。

第一年,黑山学院开办了一座农场。赖斯虽然对体力劳动没什么兴趣,体能课却是该校的代表作。黑山学院的教职员和学生并肩从事校内所有该做的事,从盖房子、道路维修,到种植农作物、饲养牲口。学生自制可背式缝纫机,以便带着它去上安妮的课。他们还自制家具,并到印刷厂工作,结果促成玛莎·斯图尔特女士(Martha Stewart)为校内宴会制作了一套全新花色的餐具,女生们甚至将面粉袋改成轻柔的服装,参加热门的周末舞会。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曾站在深及小腿的冰水中挖掘云母。他们种植玉米,并用弯刀砍下,储为粮秣。当深受爱戴的音乐老师杰勒卫兹(Heinrich Jalowetz)1946年过世时,他们为他挖坟,并立了一块石碑纪念。不过最了不起的是,他们在1940年建造了自己的学校。

建造新校园是黑山历史上的辉煌时刻。大伙连续几年不辞劳苦地盖好教学楼,改建其他校舍,众人的团结热情俨然空前。伟大团队都需要明确的计划,让每个成员贡献己力,完成超越他们心智以外的事物;而且必须靠集体力量完成,这样他们才会团结起来。

黑山学院几乎在成立之际,就开始寻找自己的校区。他们害怕失去与蓝脊教会的租约,于是在1937年买下了一处老旧的夏季度假地点,准备将它改建为永久校区。这个度假村和原先的校区相隔数里,比较富有乡村风情,但不像教会的场地那么戏剧化、激动人心。新校区有一座叫伊甸的人工湖泊、两幢没有暖气的木屋,还有一些建筑散落在方圆270公顷的土地上。

曾在包豪斯学院待过的著名建筑师格罗佩斯、布劳耶与艾伯斯交情甚笃,便为黑山学院设计了新的多功能校舍。可是由于经费短缺,学校选择了较简单的设计,建造了一幢多用途大楼。教室、工作室和储藏室都位于较低楼层,学生和教职员宿舍则位于较高楼层。这幢有别于教学楼的建筑,自1940年春季开始动工,到1941年春天迅即完工,人员便进驻了。建造期间,学生与教职员每天一面唱着民谣,一面砍伐橡树、打磨石头、灌水泥。虽然有人在校区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征人启事:劳动课需要行尸走肉”,但是这群业余建筑工只记得那段日子是学校历史上最有价值、最宁静的时期。

今天,黑山学院的第二校区已改建为男生露营区,但仍旧保留了教学楼。如果你仔细留意,会发现灰泥墙上的涂鸦虽已严重褪色,却是让·夏洛特(Jean Charolt)在建造大楼基石时的杰作。1944年夏季,当时还是该校学生的画家露丝·苏丝乐(Ruth Lyford Sussler)负责搅拌水泥,将水泥涂在夏洛特的画上。那个令人难忘的夏季,苏丝乐听了舞蹈家米莉对舞蹈的权威性演说,第一次在城里看到彩色喷泉表演,第一次集体做工。她愉快地回忆在女生宿舍的老式四爪浴缸中洗”音乐澡” --- --- 低音弦乐团队当时正在楼下练室内乐,乐声透过地板传上来。黑山学院典型的劳动课伴随着艺术浸淫,以及身居南部乡下那种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星球的感觉,使苏丝乐觉得那年夏天”对我后来的人生举足轻重”。

黑山学院不仅是集体创作的场所,而且它本身就是个集体创作。 该校的具体原则是:“艺术和教育是集体的过程,并非是单独形成的。“这套哲学的最佳例证是1948年夏季在学校公演萨蒂的《美杜莎的诡计》(The Ruse of Medusa )。那段日子令人特别兴奋,凯奇举行了25场萨蒂的音乐会,地点大部分是在他隐密的木屋内。凯奇要求校内最受欢迎的老师、诗人、陶艺家玛丽·理查兹(Mary Caroline Richards)把当时名不见经传的萨蒂作品译成英文,萨蒂的作品当时只在巴黎表演过一次。

道森发现在黑山学院有太多人投入制作,真正上台表演的则很少。《美杜莎的诡计》是黑山学院的典型产品,一群天才创造出的惊人原创作品,许多人贡献出专长以外的才能。其中,富勒领衔饰演梅度沙男爵,女画家伊莱恩·德库宁(Elaine de Kooning)饰演他的女儿,她形容此剧是:“一群像是谐星费尔兹的贵族,不停地说些没结论的话。“诗人艾萨克·罗森菲尔德(Issac Rosenfeld)饰演那位不客气的管家。画家德库宁设计场景,以绘画的方式描绘出一张书桌和粉灰色的大理石石柱。凯奇演奏萨蒂的乐谱,坎宁安编舞并表演了一段开场的机械猴子舞。

伟大团队没有阶级之分。成员的贡献完全按个人天分,不以角色论英雄。 这个特别的戏剧团队也不例外:当时的导演是才华横溢的学生佩恩,他当时已经在校内教授戏剧课程了。这出戏剧的成功关键在于,佩恩对富勒做了惊人的改变,从他身上激发出潜力。精力充沛的富勒,担任演员时却变得僵硬不自在。他向佩恩承认:“我生怕出洋相。“佩恩认为,自己必须让富勒了解出洋相并不坏。于是在排演时,这位年轻人便和创造出网格圆顶的大师富勒,一起跳跃、打滚,出尽洋相。一如杜柏曼所写:“从那一刻开始,富勒开了窍。“富勒表示,他日后在演讲上的成功表现,多半归功于佩恩,是他教会了自己如何在台上保持自然。多年后,富勒为了去哈佛大学领取荣誉博士而紧张(他曾被哈佛大学开除学籍),于是去找佩恩,两人一起回顾那场萨蒂的表演,让富勒做足了准备。

虽然这次大合作的结果,只有一次演出,却似乎改变了好几个人。佩恩在多年后表示,执导这出戏使他获益匪浅。在黑山学院与其他创意人的密切合作,使艺术家的创意快速成长。 佩恩说,他与凯奇、坎宁安的合作,使他第一次想到一些新可能,诸如将动作戏移入大礼堂。更重要的是,凯奇和坎宁安给了当时非常年轻的佩恩原先也许不会有的创造勇气。他告诉杜柏曼:

他们为那次经验整个注入了自由 --- --- “冒险!""改这个!""勇于制造那些本就应该被造出来的东西,不要把观众当作独裁者。”

佩恩说,事隔十年,他才明白了此事对他的影响。

教学相长的圣地 {#a3ba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a3ba”}

虽然这类合作成功的次数不多,但总之,集体创作是黑山学院持之不辍的特色。黑山学院的另一个典型特色是,相信学生也有东西可以教老师。道森后来这样描述他的恩师:

奥尔森从我们每一个人身上学到很多。他真的需要我们。我们改变了他。他从我们身上学会了如何教书。

伟大团队是新人能与较年长、更著名的同事平等互动的地方,一如年轻的费曼在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与伟大的丹麦物理学家玻尔 (10) 的互动。

已故的奥尔森领导黑山学院走过最后的辉煌年代,让它寿终正寝。在威廉斯口中,奥尔森是个”庞大、精力过人的奇观”,他身高206厘米,重逾114公斤。杜柏曼写道:这位高大的诗人”无疑是黑山学院最后5年的灵魂”。伟大团队的领导者,能力有如触媒剂,并且是外在世界与内部团队间的桥梁。 艾伯斯把黑山学院视为强调视觉艺术的要塞,奥尔森则把它视为文学重地。

作家并不见得认为黑山学院是个丰沛的园地。曾在20世纪40年代中期,在黑山短期执教的卡津抱怨:“如果你是个严肃的作家,那么黑山学院恐怕在许多方面都只是半吊子。“不过奥尔森改变了这一点,在他主持期间,学校成了吸引作家的大磁场 --- --- 尤其是诗人,黑山甚至有”诗人学校”的美誉,校内则有奥尔森、克里利、罗伯特·邓肯(Robert Duncan)、威廉斯等多人。

虽然奥尔森可能觉得以下比拟很不恰当,不过他的领导特质在某些方面的确与沃尔特·迪士尼接近。奥尔森在写作上还算有天分,不过他真正的才华在于引导他人的才能,并将经营集体事业的理念灌输给他人。他对杜柏曼声称,他有办法让黑山学院复活,就算不在财务上起死回生,也可以回复到他所谓”昔日的荣耀” --- --- 赖斯最初以艺术课程为中心的理想。奥尔森结合了追随者,一起抨击新批判主义,以及其他旧势力,号召一种崭新、独特、强调真实声音的美国文学。

黄金殿堂 {#59ec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59ec”}

奥尔森不在意黑山日益倾颓的校区,一如曼哈顿计划中偷工减料的实验室、麦金托什团队临时拼凑的总部…许多伟大团队大都如此,他们住在廉价、破旧的建筑之间,跃动着朝气。奥尔森大胆宣布:“这种贫困如洗的环境最适合工作和生活。“作家迈克尔·鲁梅克(Michael Rumaker)是少数真正从黑山毕业的学生。1955年毕业的他, 回忆初到那座被奥尔森强烈明晰的理念化为”黄金殿堂”的破旧校园时,他说:

奥尔森的话是高明而具诱惑力的推销 --- --- 不过他话中的涵义远不止于此。他把黑山的可能性与愿景,说得像是充满冒险刺激的圣战、一幅神圣的愿景。而他暗示,如果加入,这将是我一生的荣宠。

校园的状况日渐危急。杜柏曼表示,学校为了想让朝鲜战争退役军人入学,试图让退伍军人协会误以为学校的学生并不少。于是,让同一批可怜的学生不断地换教室,不断地换衣服。不过奥尔森从未终止他对伟大梦想的推广,即使学校于1956年解体,他还在说服画家理查·德贝康(Richard Diebenkorn)加入教职。

希望之城 {#7322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7322”}

奥尔森掌舵的几年,是校史上最热烈、最值得回忆的日子。可是教职员和一些最有才气的学生开始慢慢流失。旧金山成了继而代之的”希望之城”。到了1955年,享有校产第一顺位抵押赎权的前任赞助者福布斯,威胁着要取消抵押品赎回权。但学校居然筹措到了经费,因此抵押赎回权没有遭到取消。但另一个新威胁接踵而至,某些离校的教职员扬言要追讨学校积欠的薪资。这件事也幸运摆平。最后,学校又面临了一项没那么急迫、却很可能发生的事,即北卡罗莱纳州有人指称学校不道德,打算让它关闭。一名学生被控和女人在校同居,而她不是他的妻子。学生承认这是事实,不过负责人奥尔森也和一个非发妻的女人同住(奥尔森离开了为他生下一个女儿的妻子康妮,与黑山学院的学生凯泽以及两人襁褓中的儿子住在学校)。更糟糕的是,那名学生还说学校里有些男生搞同性恋。以往黑山学院曾因赖斯通奸而逼走他,另一位负责人文施也因与当地水兵有染,被指为不道德,而在1945年深夜悄悄离去。而今,很显然的,这所学校变了。

这些因素都未造成学校关闭。奥尔森后来对杜柏曼说,黑山是在1956年正式衰落的。奥尔森与其他主管认为,学校是该结束了,他多留任6个月把赖斯留下的文件和其他校务处理干净。奥尔森与黑山几位诗人,包括克里利在内,后来都转职到水牛城(Buffalo)的纽约州立大学(Th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到了20世纪60年代中期,这几个人还动过创设校内大学的念头,有点类似黑山模式。1970年过世的奥尔森对杜柏曼说,念过黑山学院的人让学校继续下去,当他们离开时也带走了学校的一部分。他写信给杜柏曼时,这么说:

黑山尚未结束,校旗还在飞扬。

奥尔森所言具有相当的真实性。黑山学院对许多人确实有彻底深远的影响,杜柏曼就是其中之一。他得到了灵感,写下这座深富创意的学校的真实故事,并对整个过程做了正统的研究和个人分析。当他写完,发觉自己几欲落泪。“为了那些出类拔萃的人们,为了他们的愚蠢、勇气与尝试。“的确,这所学校的若干精神在一些团队中存续下来,而有些反传统的机构,在黑山学院关闭10年后才壮大起来。

1995年,大约150位黑山学院过去的教职员,在伊甸湖校区举行校友会。主办者是年轻的摄影师玛丽·霍尔登(Mary Holden),她最初从巴黎艺术界的朋友那里听说了黑山学院。作为黑山原住区的现住民,她创设了黑山学院博物馆和艺术中心,暂设于艾许维尔市。在校友会上,他们又做了一件以往常做的事,大家又开始冗长地辩论,黑山博物馆是否违反了该校固有的精神,欠缺原创性,即把黑山学院变成一座达达主义(Dada)的博物馆,这是否违反了黑山学院一向反组织的本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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