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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艾维和苹果的未来 {#4e55 .graf .graf—h3 .graf—leading .graf—title name=“4e55”}
编译自:Jonathan Ive and the Future of Apple{.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5/02/23/shape-things-come”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
I. 发行日 {#e15a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e15a”}
最近几个月,Jonathan Ive(以下简称乔纳森)爵士,这位47岁的苹果公司设计高级副总裁一直说自己感到了「深深的疲倦」并「时常焦虑」。只有当他坐在苹果设计室的铝凳上或者他的座驾总统套车宾利慕尚奶油色的真皮后座上时,他才可能发出一句软弱的、半挖苦式的抱怨。他得到了足够多的欣赏,但也因此不堪重负。在过去的20年间,他曾一度考虑要离开苹果,但最终留了下来,还成为了史蒂夫·乔布斯的知己,并确立了iMac、MacBook、iPod、iPhone和iPad的外观和抛光设计。他如今是全世界最有价值公司里两位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有时会在从旧金山到硅谷苹果办公室的一小时往返路程中收听CNBC广播,但苹果公司10万员工都依赖于他的决策和及他的品位这个事实时常令他不安,突然宣布他隐退的消息会打击到股东。(举个例子:苹果股价下降10%代表着市值损失710亿美金)。史蒂夫·乔布斯的遗孀Laurene Powell Jobs与乔纳森及其家庭关系密切,她说:「Jony极具艺术家的气质,他定会第一个冲出来告诉你,艺术家本不应为这类事情负责」。
9月的一个早晨,乔纳森在距离库比蒂诺苹果总部几英里外的一所社区学院大厅附近的庭院里与几位朋友聊天,包括Coldplay(酷玩乐队)的Chris Martin、英国演员和作家Stephen Fry,他穿着灰白宽大的裤子 --- --- 就像是为厨师裁剪的那种,棕褐色瑞典其乐鞋,头发修剪的也不是很整齐。几年前,他的设计同事将一个按照他的形象做成的百乐宝玩偶当做圣诞节礼物送给了他,他现在还一直保持着那个形象。百乐宝玩偶上的乔纳森7英寸高,戴着太阳镜,拿着灰白色的Valextra公文包,乔纳森把这个玩偶拍了下来作为自己苹果手机的锁屏壁纸。
乔纳森用手拂过头顶,讲话很安静。他考虑得异常周到,他会皱起眉头表示他正在集中注意力与你交谈,也会为迟到和工作室的不整洁而表示歉意。他的这种语气好像能感染到每个人,可能也包括他那架20座湾流GV的工作人员。2011年乔布斯去世后,他从Powell Jobs那里购得了这架私人飞机。他与好友、英国时尚设计师Paul Smith大部分借助明信片通信交流,Smith回忆说,里面常含有「可爱的」、「特别的」、「如此美好」之类的词,这是专属于乔纳森的亲切温柔的表达。
那个早晨的晚些时候,苹果开始发布新产品和服务,这个时候的公司就像一个每年都有几场展览的时尚屋。在上千名出席者的翘首期盼中,几十位位嘉宾被邀请至后台庭院,包括传媒大亨默多克、俄克拉荷马雷霆队的凯文·杜兰特、 雅虎CEO 玛丽莎·梅耶尔、Beats公司CEO Jimmy Iovine、说唱乐手兼企业家 Sean Combs。当天,中国郑州的一百条组装线正在以每小时7500台的速度生产着高度保密的新一代iPhone,关于苹果新产品的流言 --- --- 包括一款智能手表几乎在同时被张贴到网上。苹果CEO 蒂姆·库克正在附近,为接下来面对布满会场的狂热者和记者以及几百万线上网友的演讲做准备。但乔纳森此时的大部分工作就是在薄雾的阳光下喝喝咖啡。乔布斯赦免了乔纳森大部分公开讲话的工作,他也一直乐在其中。
「我是个害羞的人,」乔纳森说。他的伦敦口音在20年后依然原封不动的保留着。「我一直专注在实际的工作上,而且我认为这比我去做演讲更能简单明了地表达出我在关心什么。」他听起来很平静,但一直在摆动自己的手,似乎想将粘在手指上的口香糖弹开。
在乔纳森之前,能将自己保持一段距离或被称为「自我放逐」的是斯蒂夫·沃兹尼亚克,1976年他与乔布斯一起创立了苹果,他戴着一只黑色的烟灰缸大小的蒸汽朋克风格手表。(那是什么?乔纳森之后询问到,语气听起来是在嘲弄它的设计)。有位同事告诉乔纳森,头天晚上就有人在苹果商店外面排队了,他们误以为苹果的新设备将在那天发售。乔纳森回想起他第一次排长队的情形:他5岁时被父母带着去大英博物馆看图坦卡蒙(古埃及法老)展览。
那天的项目包含一部10分钟的短片。乔纳森虽然不愿上台演讲,但并不排斥出现在有剧本的视频中。乔纳森以真诚的韵律娓娓道来,他的头向前翘起,就像皮克斯公司的Anglepoise折叠台灯(一种可调节位置的灯,皮克斯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小台灯》就是以此为原型)。这些元素已经变得如此出名,以至于宜家在他们最近的目录广告里进行了拙劣的模仿。这些视频过去常用来强调乔布斯的演讲内容。而乔布斯去世后,公司用来向用户传递信息。苹果当前的领导人并非缺乏公开演讲技能,只是他们缺乏乔布斯那样气势逼人的感召力,在公司陷入困境时他们的表现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就像是戴着锁链跳舞。相比之下,视频中的乔纳森看起来是从一个井然有序的、焕然一新的地方显现出来,就像苹果产品一样。他如此「合理」和「自然」的讲出这些富有象征性的语言。在苹果公司高管履历的主页上,14位男女高管脸上都布满了热情的笑容。而乔纳森,这位「内部的局外人」却面色庄重的看着镜头。
这个宣传片里,乔纳森并未露脸,但他是影片的叙述者,同时还肩负了很大一部分编剧和导演的工作。影片最终在苹果设计工作室完工,这个工作室有十九位核心的工业设计人员,然而即便他们的作品早已赢得全球的认可,但他们的名字还仅仅局限在各种专利申请人的名单里,他们就是幕后英雄。苹果公司的设计师们有着其他公司设计师们羡慕嫉妒的影响力,这些人往往就可以左右一个产品的走向。Robert Brunner{.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Brunn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这样说道:「苹果对设计师的尊崇根源于乔布斯,并被乔布斯进一步加强,已经成为公司重要文化」,Robert Brunner可谓乔纳森的「贵人」,正是他在上世纪90年代执掌苹果设计团队时给了乔纳森在苹果工作的机会,而当时,这种文化还未正式形成。一位名叫Jeremy Kuempel的工程师曾在苹果公司做过实习,如今他是一家咖啡机创业公司的老板,他曾经这样描述设计师参加苹果公司会议场景:「那种氛围就像你在教堂里见到祭司一样」。如今,Jeremy Kuempel表示「正是乔纳森呈现出了苹果的创新灵魂。」
因为正在伦敦拍摄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www.imdb.com/title/tt2488496/”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乔纳森的一位朋友,电影制作人J. J. Abrams当时并未出席去年九月的苹果发布会。后来他告诉我,乔纳森会和他分享很多关于苹果公司的即时消息,并且,乔纳森还认为他们两人做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都充满了荒唐可笑的预期。如果乔纳森能够学会更好地处理发布会前关于Apple Watch零件以及原型图的传闻,Abrams似乎会更期待这个产品。在加州发布会后,Abrams在Twitter上发布了一张以Apple Watch为标签的图片,这是一个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为什么我突然想要一个手表?都是苹果的错!!」由于Abrams一直以这手写卡片的形式发布新一集星球大战的剧情,因此这条推文一眼看来就像新的剧情预告一般。
在我和乔纳森首次见面的前几个星期,乔纳森一直戴着一款瑞士奢侈钟表厂商积家的手表,这款手表由乔纳森的好友,出生于澳大利亚的设计师Marc Newson定制。Marc Newson为慈善组织Project Red的公益拍买活动定制了三个手表。他和乔纳森两人各戴一款,第三款则以360,000的价格拍卖。但现在,在多个亿万富翁聚在一起的地方,乔纳森的手臂上空空如也,而且已经很多小时保持这个状态。乔纳森谈到即将到来的这个时刻是他人生中稀有的时刻,人们将开始谈论他们的作品。乔纳森告诉我:「有时候你会觉得很奇怪,比如现在我们对这个产品毫无兴趣,但我们在这里占几个小时之后,整个世界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产品,并谈论它的是是非非。」他接着补充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现在还是这个产品的主人,但在几个小时之后,它就属于其他人了。或许用『痛苦』这个词有点过,但的确是一种酸酸的感觉。」
Newson来到人群里,不久乔纳森就和Newson以及Powell Jobs低声聊了些什么。在进屋之前,乔纳森还和Powell jobs的儿子Reed打了招呼,这个小伙子今年23岁,他的长发颇有乔帮主当年的风采。乔纳森与他深切拥抱。
进入大厅之后,乔纳森坐在靠前的位置,左右两边分别是Marc Newson 和Chris Martin。库克走上台,现场观众为两部重新设计的iPhone热烈鼓掌和欢呼。在介绍新的支付系统时,苹果用类似商业纪录片的形式展现了人们在支付时可能遇到的各种困境。此时,库克借用了乔帮主的名言:「One More Thing」,不久以后,乔纳森的名言响彻在会场:「优雅的产品需要同时具备简洁性、纯粹性和功能性」(beautiful objects that are as simple and pure as they are functional.)。
II. 设计工作室 {#30b5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30b5”}
较早之前的一个早晨,乔纳森向我回忆了苹果公司在1997年所面临的死亡困境。他说「我每天上班前读到的新闻,都在传递一个信息『那个处于困境的计算机制造商,苹果』」那个时候的乔纳森刚好三十岁,他已经在公司呆了五年,并且成为公司工业设计的负责人。乔纳森继续说道:「《连线》杂志有一期封面是苹果 logo 上缠绕棘铁丝,下面是一个显眼的『PRAY』(祈祷)。我没有忘记这期封面是因为看着它会让人觉得非常不安。它传递的意思基本就是:苹果要么破产要么被人收购。」
这期《连线》杂志封面出现在1997年的 6 月份,一个月后,离开苹果 12 年的乔布斯重新回归。乔纳森第一次与乔布斯的会面非常紧张。他这样回忆道:「我不记得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和谁有那样的会议过程。最奇怪的是,这就是我们两个有点点奇怪的地方,我们两个看起来并不能合作顺利。」
当时乔纳森做了最坏打算,他已经在口袋里揣着一封辞职信。而乔布斯最初的计划也是招聘一名新的设计师。他已经和设计了 IBM ThinkPad 的 Richard Sapper{.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Richard_Sapp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 接触。(Sapper 表示自己曾动过心,但是他不想为了一家「小小的公司」而放弃自己在 IBM 的一切。)乔布斯也曾与 Hartmut Esslinger{.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rtmut_Essling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 会面,80 年代时Esslinger曾是苹果的工业设计师,不过他是以顾问的身份与乔布斯会面的。Esslinger回忆自己在邮件中提醒乔布斯:苹果当时的团队,包括乔纳森都是非常有天赋,如果委以重用必将大有作为。Esslinger 也曾鼓励乔布斯,把公司的焦点重新放到「不断发展的数字消费者趋势」上。
据乔纳森回忆,乔布斯曾来到设计工作室说: 「靠, 你们的效率可不怎么高啊?」 这几乎可以算是某种称赞了。虽然乔纳森的不善沟通影响了整个公司对工作室价值的认知,但这并不妨碍乔布斯慧眼识珠。乔纳森说,乔布斯在这次到访中「变得愈发自信并为我们团队的合作能力感到兴奋。」据乔纳森所称,就在那天,他们了iMAC的产品合作。不久以后,Apple 开展「非同凡想(Think Different)」营销主题活动,乔纳森也借此提醒自己「不辩解,不对戴尔的举动做出任何回应」,同时强调这种态度的重要性。他继续说道, 「我的直觉很好,但我准确表达自己的能力不算好 --- --- 很遗憾至今也没有特别改善。这很艰难,尤其是现在乔布斯不在了。」 (在乔布斯的纪念仪式上, 乔纳森称其为 「我最亲密与最忠诚的朋友。」)
乔纳森坐在一间位于苹果公司一楼的工业设计室的角落里,一扇半透明的窗户前,仅见随风摆动树枝的身影。乔布斯的顶层办公室 --- --- 自其逝世后一直保持原样 --- --- 位于园区六幢其貌不扬、环草坪而建的四层建筑中、(与乔纳森工作室)相连的那一幢。园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位于一条名为无限循环的街道上。一条带顶棚的走廊将无限循环1号(乔布斯的办公室)与无限循环2号(乔布斯的工作室)连接在了一起。就在乔纳森第一次带我参观他的工作室之前,他提到所有的建筑都以相似的方式互相连接。他的一名同事随后纠正道:只有1号与2号楼之间是如此连接的。乔纳森听闻回答说, 「哦,真的吗?」这个错误暗示了设计工作室在苹果世界中的地位。这也暗示了目前附近在建的新工作园区的设计蓝图------一幢直径一千六百英尺的低层圆环形建筑------很可能会以相似的方式将各种工作场所连接起来。
受邀拜访苹果设计室的情况很少见,大部分内部员工也鲜有此机会。一进大门, 是一间十英尺高的不锈钢前厅,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气封舱。办公室经理Harper Alexander的桌子会让拜访者的注意力很难在从它身上挪开。在崇尚沉默寡言的公司文化氛围里,他的Twitter账户却异常活跃。(「在Apple 设计工作室里放Counting Crows{.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unting_Crows”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和HOOTIE乐队的歌。秒杀这里每个喜欢垃圾欧洲流行乐的人。」)
就在这个早晨,垃圾流行音乐 --- 混合了Yaz 和The Rapture乐队的歌曲------被设置成小音量,正如同那些小声说话、穿着运动鞋安静走动的雇员们。 随后,我见到了身为设计师之一的Eugene Whang;他提到了自己的第二职业 ------D.J.和音乐推广人,还不忘提醒,他和一位朋友曾经表演过我们正在听的这套音乐,就在纽约Meatpacking区的标准酒店(Standard Hotel)的Le Bain酒吧里。(对他而言,iPhone的创造者之一的成就还远远不够。) Whang 和他的同事们 --- --- 包括一位出身于奥地利的冲浪手, Julian Hönig, 曾经为兰博基尼做过设计 --- --- 想要像他们的老板那样低调,尽量让知名度足不出户。但是,他们的国际化背景、个人生活富裕程度和共享的声誉,堪比欧洲顶级球队的队员们。苹果雇了三名招聘师,专司团队设计师的甄选。幸运的话,一年可以找到一位。不久之前, Whang在网上分享了一张照片,图中是一位英俊的白人直升机飞行员,附言说 「从成田机场到东京市新航线的森市直升机服务非常棒,全程仅需30分钟。虽然价格不菲,但是有时还是值回票价的。爱马仕版的定制机,采用爱马仕经典棉质帆布布置飞机内部,辅以真皮装饰的细节,还有小牛皮座椅。」
身着海军蓝色T恤的乔纳森为人和气,言语间,英式讽刺几乎无迹可寻。 「可以将它当做娱乐项目,」他稍后说,「而不是以专业的态度去练习。」交谈中,他的态度,预防自杀志愿者般的温柔专注------「我十分幸运」;「我真诚希望你的飞行顺利」------混合着试图将对话内容从具体转为宽泛的渴望,有时会让人感到不安。为了安全承接之前谈到过的想法,他的回答经常往复和回避,或抱以一声叹息。起初,乔纳森曾试着用60个单词概括了人生第一个二十五年。在指明要求不公开答案后,他才告诉我眼下正在读的哪本小说。
那个上午,乔纳森告诉我,在乔布斯取代艾梅里奥之前,工作室设计了一个类似iMac的产品,但「公司对它毫无兴趣」。这个评价有些令人惊讶:乔纳森对他的雇主的评价都很恭敬。(在一本1997年出版的书里,他曾说到「艾梅里奥对工业设计室的支持比苹果历任 C.E.O.都多。」 他还说,「此刻,对于一位设计师而言,再也没有比苹果更令人激动的公司了。」) 他的公众形象不单是忠于公司的明证;他也发自内心地抗拒日常琐事,并对自我曝光,深感不适。在乔纳森看来, 他的个人经历根本不值得关注。这种修辞谦逊的习惯,最近已被一个毫不谦逊的商业事实复杂化了:乔纳森正前所未有的成为这个公司的灵魂。
走过门厅后, 乔纳森说, 「再怎么强调这点也不为过: 我们非常讲求实际,这点真的很特别。站在(作为记者)的有利角度,你可以将其形容为一种老派传统的作风,也可说成是非常高效。」 我们左边是一间开放式厨房,里面有些餐桌和长凳,一台复古的 Faema 咖啡机和一整排书籍,其中包括一本名为 《100 种最高级的劳力士表》的书,和一本有关Joe Colombo{.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seph_Colombo”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研究的书,这位设计师最负盛名的作品就是采用卡坦尔(Kartell,与他合作的一家塑料公司 --- --- 译者注)塑料制作的圆角存储推车。开放式厨房通往设有独立工作台的区域。我们右边是间明亮的屋子,打磨过的水泥地面上,整齐排列着12张橡木工作桌。
设计室的盛名为这间大约只有3000平方英尺的房间赢得了「洞穴」的美誉。房间被一面玻璃墙挡住,墙后放着三台八英尺高的电脑数控铣床,它们能把塑料和金属制成模型和原型零件。世纪之交时,乔纳森正在设计这间屋子,他打算把这些机器融入设计室,噪音、尘垢污染,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告诉我说,「它们在制作实物,这就是我们正在干的事儿。」铣床将工作室变为车间;这些机器让乔纳森更加坚信:糟糕的工业设计通常源于对材料的无知,搞不清楚某种材料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工作台比普通的桌子高一点,但比苹果门店的桌子矮一些。这一高度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它既适合坐着学习也适合站着参观。(后来,乔纳森将这一设计形容为「简洁和节制」)。三星电子既卖真空吸尘器又卖手机,雇佣了1000多个设计师。但是,仅凭一个房间,苹果的意图便昭然若揭。每个桌子专门负责某个产品、产品某部分设计或产品构思;这些产品项目中,有的已经计划生产,有的会在三五年后投入市场,有的可能永远无缘消费者。后来,兰博基尼的前设计师Hönig告诉我,「桌上可能会挤满各种各样的创意,或许只是为了攻克某个特殊产品功能。」接着,某天,所有的杂乱就会一扫而光。他笑着说,「基本上,现在还是冬天。集体决定最明智。」设计师要花很多时间处理模型和材料,有时候还会和到访的苹果工程师一起处理这些问题。乔布斯过去几乎每天都会来。如果早到一小时,我就会看到那些可能构成苹果未来的设计。但此时,仅见几张盖着灰色丝质单子的桌子,只知道未来的产品和电水壶差不多高。
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上的布,出奇得平坦。「这确实很复杂,」乔纳森一边摸着遮布,一边说,「以后会解释清楚的,我保证,这不是在逗你玩儿。」
沾满灰尘的薄板,朴素的墙壁,架子上放着一包Whole Foods牌坚果,颇引人注目。不过,房间的极简风格,与其说是源自设计教条,不如说是为了保密。乔纳森的审美品味并非毫不装饰 :这里的工作展示了一个谨慎的人如何表达激昂的情感,欣喜若狂已化作电源适配器的磁力滴答声。Richard Seymour,一位与乔纳森相识多年的英国设计师,形容他是「情感温暖的现代主义者」。Clive Grinyer,乔纳森以前在伦敦的同事,也是他的朋友,赞赏道:「他总是有点光彩夺目」。Paola Antonelli{.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ola_Antonelli”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atMOMA设计和建筑作品高级策展人,将许多苹果产品纳入博物馆收藏系列,当电脑进入「睡眠模式时:有个小灯会每分钟闪烁12次,如同休息的人的呼吸。「Jony知道我被这个创新给震住了,」她说,「但是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一创新,因为当用户把电脑放在床边时,它会影响他们的睡眠。」(苹果公司对这一说法表示异议)「灯是圆形的,还有脉动,太赞了!」
门短暂开了一会儿,我瞥见固定在墙上的色彩在闪烁。(后来,乔纳森解释说,Apple Watch电影脚本就是在这间会议室诞生的)。接着,我们驻足在乔纳森的办公室,12英尺见方,一道玻璃墙将其与设计室隔开。乔纳森的书架上放着魔比小子(Playmobil)画像和一些类似的礼物,还有几打定做的蓝皮银边的素描本。地上有一个橄榄球,就在Marc Newson 书桌后。图片斜挂在墙上:一张是Banksy作品的印刷品 --- --- 长着黑猩猩脸的女王,一张是在设计圈很有名的海报,海报开头写着「相信自己。熬他妈的夜」,结尾处有许多警示,「思考他妈的所有可能性。」(Think about all the fucking possibilities.)
那个文本或许可以视为对Dieter Rams{.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Dieter_Rams”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确立的设计原则的补充,这位德国设计师崇尚朴素、简洁线条、受Bauhaus学派启发的作品。(乔纳森很崇拜Rams,但是我们夸大了Rams对他的影响,请注意两者作品在制造规模上的差别:Rams设计的博朗产品卖出了数千件,偶尔达到数百万件;乔纳森设计的苹果却卖出十五亿部。) 按照 Rams的设计原则,一件新产品应该具有创新性、可用性、美感、易读性、谦逊、诚实、耐久、细枝末节的深思熟虑、环境友好并且以尽可能少的设计。乔纳森快速翻阅一本素描本,把它递给我看,和达芬奇一样,乔纳森有时也使用棕色墨水。素描本里有副很小的画,画的可能是个门闩,细长的笔迹写着「自负」和「聪明」。另一页 --- --- 任凭苹果的对手们自由发挥 --- --- 乔纳森似乎写的是「空中bug(Airbug)」。
回到大房间,乔纳森说他正在看「月球机器(Moon Machines)」,一个关于阿波罗计划的老的探索频道系列节目。「人们认识到需要开发太空服,但是我们甚至很难搞清开发的目的是什么」。他把工作室的工作和NASA联系起来:像阿波罗计划一样,苹果产品需要「创新创新再创新,这些创新可能是你根本意识不到的,但是你必须尝试新事物。」尽管苹果在力争游刃有余,但很明显的是,他们依旧希望期间所需的努力 --- --- 「很大程度上的谨慎关心」,多年来研究新材料等等 --- --- 都要得到认可。
我们向工作室角落一张较矮的桌子走去。坐在那里的年轻电脑设计师们见状沉默片刻,意识到他们最好离开那张桌子。我们挑了个矮长椅坐下,乔纳森的两名设计师加入了我们的谈话。三十多岁的Jody Akana,她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团队成员皆知的特殊专长 --- --- 颜色。50岁的Bart André,是持有设计专利最多的苹果员工之一。(该信息之前从未透露给记者。)「昨晚我看了太空服」,乔纳森告诉André。
「他们一起玩,一起工作,互相保护。」,苹果前首席工业设计师Brunner后来这样描述团队。在一次会议上,乔纳森让我想起U2乐队Bono发表在《时代》杂志上的一篇关于他的短文,「看到他和同事们呆在神圣的苹果设计室,或晚上一起出去聚会,都能感受一种稀有的团队精神,他们喜欢老大,老大也喜欢他们。竞争对手们似乎不明白的是,你无法让一帮聪明人仅仅为了钱就如此的卖力工作。」乔纳森,Bono的朋友,对这些评价表示震惊 --- --- 这是一种令人震撼的肯定,也是团队共同赢得的赞美。除了实力或专业优势,团结是乔纳森反复强调的主题。如果极个别人声称工作室氛围看起来不是学院风格的话,他会下定决定回击。2008年离开苹果的Dong Satzger现在负责英特尔工业设计业务,他告诉《Fast Company》(快公司),「乔纳森对于自己在公司内部的定位有一套特别的政治议程。他叮嘱我,『任何时候见到史蒂夫,请务必告诉我。』」(Satzger对此不予置评)。
乔纳森表示,过去的15年间仅有2名设计师离开工作室,其中一个是健康原因。他把这些当作和谐的确凿证据。许多人并没有在忍受不快乐的工作环境。但Satzger的公开发言却获得大量赞赏。这会使人轻易联想到,工作室安静的热情可能会打击到那些封闭和一本正经的员工。在公司议事时,如果一个设计师的镇静举止同样可以体现出坚决意志时,这可能会令人感到不安。(乔纳森身边的资深设计师Richard Howarth说话富有英国人的温和,被认为是「马路杀手」,他曾半开玩笑告诉我,「他很担心。」)但有个事实很确定,乔纳森尽管有些令人困扰和自我意识,但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他有一种痛苦:他赢得了所有,但就差人气竞赛中的一票。
团队成员每天工作12个小时,还需要对外保密。尽管每个项目都有主设计师,但几乎每个成员对每个项目都有贡献,并分享荣誉。(创意归谁?「团队」)乔纳森认为他在设计领导方面是恪守中庸之道 --- --- 他既不是所有创意的来源,也不仅仅只是评估同事们的意见。他擅于把握大方向,同时不放过任何细节。团队每周会在厨房召开2至3次例会,乔纳森鼓励成员畅所欲言,并强调「产品优于一切」,他还表示,「假设我们正在讨论一些我设计的丑陋和很不匀称的产品,相信我吧,我能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好吧,我们总是在做,我们有时重复在做,我们某个季度都在做事情。」
「我上周有个问题,」Akana说。
「什么问题?」乔纳森问到。
「产品包装,」Akana说。
「是的,糟透了,」乔纳森笑着回答。
Akana建议放一块超麂皮在Apple Watch金色版本的包装盒里,使其呈现橙棕色的高贵。乔纳森反对这种浮夸的做法,并把它比作是沉闷的学生公寓里的地毯。在轻松的氛围中,Akana继续追问,「所以你不喜欢它?」
乔布斯因不留情面的毒舌早已声名狼藉,乔纳森回忆多年前看到同事遭受严厉批评而崩溃后,他开始提出抗议。乔布斯回应,「为什么你会含糊?」,并尖锐指出模棱两可是自私的一种形式。他说,「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受,这样做是徒劳的,你仅仅想让他们喜欢你。」,乔纳森被这番话惹怒了,但事后却对乔布斯的话深表认同。他说,「这样想真的卑鄙,想要获得他人由衷的喜爱与认可,却拒绝给出清晰明确的反馈。」他感叹有关乔布斯刻薄的轶事还有很多,不无可惜的表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即使乔布斯指出他存在含糊不清的问题,但对乔纳森而言直言不讳略显突兀,他学会了如何不带来伤害的拒绝。「我见过深感沮丧的乔纳森,但从未见他大声嚷嚷。」乔布斯遗孀劳伦斯·鲍威尔·乔布斯表示,她还笑着补充到,她从来不会这样评价乔布斯。(她很难想象乔纳森会像乔布斯那样去占用残疾人停车位。),乔纳森希望受到众人喜爱,这个故事也是对艾萨克森撰写的《乔布斯传》的间接回击。后来的对话中,乔纳森说他只读了这本书的一部分,但并不喜欢,他说其中的内容并不准确,「我的评价低到不能再低,」他略失冷静的表示。
乔纳森离开去回几个电话,然后André为我们描述他自己的工作日程,「早上一般5、6点到公司,通常是设计复杂的几何物体,然后交给机械师制作。他称其为爱好,但是当Akana的解释是:「我们将开会讨论一个扬声器孔的模具,或其它事情,乔纳森会说,『Bart,你能把装模具的盒子拿过来吗? 』」。
André从办公桌取来,他曾把它们当做托盘用。这是由白色的ABS塑料(乐高玩具的材料)制成,苹果设计工作室每年需要几千个模具,一个圆盘上被打上均匀分布的孔。André放下它时说,「有一种六边形模具,可从一边进行削减。然后将相同的模具从另一边削减,它们通过交叉抵消可以制作出有趣的形状。」他在将模具递给我之前,没有忘记顺手用衬衫把上面的咖啡渍擦掉。
Ⅲ、管理创新 {#9037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9037”}
三年前,乔纳森的职责扩大到了包括软件和硬件。他掌管了苹果称为「人机交互」的部分:字体、图标、滑动、触摸。2013年,苹果公司推出了应用在iPhone和iPad上的iOS7操作系统,这次彻底修改包括了一系列来电、短信以及邮件的提示音。之前,这些提示音与现实世界的关系是紧张而滑稽的,就像它们的名字一样:鸭子叫、火车鸣笛、门铃。iOS7引入了荷兰音效师Hugo Verweij参与制作的精致的电子乐片段。(Verweij在被乔纳森挖来苹果之前有一个售卖「极简主义铃声」的网站。他在他的博客上面表达了对于苹果「蹩脚而吵闹」的铃声的不解。)也许有些苹果顾客会觉得这些新铃声没有吸引力(太时髦或太欧式),他们或许会换回原来的那种已经被苹果放到目录最后的傻乎乎的「经典」铃声。但是其他用户会感觉到(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铃声让手机更和谐了:更自然的与玻璃、铝壳以及Helvetica Neue字体搭配。
乔纳森会管理创新。他帮助达成一种平衡以使技术创新具有获取大众市场必需的亲切感而又不至于太丑陋或幼稚。苹果走过弯路,但是它伟大的设计秘密或许是「避免触犯(用户)」。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建筑与设计部馆长安特那利把苹果的贴心描述为「尊重的标志」,她还补充道:「每个人都有权享有物品中的优雅,而且它不应该比丑陋更贵。」
有一天傍晚当我们正乘车从库比蒂诺的平路驶向旧金山中心的山顶时,乔纳森说到「我们的人造环境中充斥着粗心大意的实证。」他与曾为艺术管理员的英国妻子Heather以及两个10岁的双胞胎儿子生活在山顶的一处两居室房子里。他的儿子用英式方法拼写aluminum这个词(即aluminium),并且有很严格的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限制。(几年前,乔纳森一家在旧金山的太平洋高地买了一幢具有壮观海景的1920年代豪宅,跟Ann Getty(美国著名室内设计师)和拉里·埃里森等人做了邻居。这幢豪宅正在全面装修。他们还在夏威夷的考艾岛海滩有一幢房子。)
在斜阳照射下,我们行驶在280号州际公路上。当我让他举几个设计粗心的例子时,乔纳森又把话题转回苹果公司上。他有尽量避免说话不小心的自制力,但是他并不是总有条件可以掩饰自己在这么做。「我这样说可能会被认为过于情绪化,我的确认为,我们的动力之一是我们能从某称成都上感觉到,我们确实是在关心服务人类。但是人们可能会说这是个愚蠢的信仰,但这是一个目标------我们希望能为人类文化做出一点小贡献。」
乔纳森承认他和最近加入苹果的伦敦职员马克·纽森会因设计上的挫折而「激起自己的狂躁」。他们会吐槽一些东西是「为计划而开发、为成本而开发」或是「为不同而开发而非为卓越而开发」。他和纽森都是爱车族,他们经常会对现代汽车感到失望。他们每个夏天都会参加在南英格兰举行的老跑车展赛------古德伍德速度节(Goodwood Festival of Speed)。乔纳森说「路上总有一些令人吃惊的车,一个人的车是另一个人的风景。」在他的右边出现一辆银色轿车,有着向外突出的保险杠。当这辆不够优雅的车远离之后,我请他评论一下那辆车的设计,乔纳森轻声的说「举个例子,这辆车很扯,不是吗?完全没有内涵,不是吗?没有什么味道。」他不愿透露汽车型号,于是咕哝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冒犯。」(远处传来丰田的回声。)
我们坐的车是乔纳森的黑色宾利,有着一辆豪车所能有的最极致的端庄。引擎盖几乎没有坡度,与车头相交的部分有着类似于乔纳森左手拿的iPhone 6一样的极小的弧形角。我们坐在后座------乔纳森很勉强的接受了专职司机的服务。乔纳森跟他说:「只有一年多一点,对吧,Jean?」
乔纳森更愿意过一种不这么引人注意的生活,但是他又喜欢美好的东西。他还有一辆阿斯顿·马丁DB4。他买第一辆两门宾利时是10年前,当时内心在怀疑和自我辩解之间挣扎了很久。他说「我一直都特别喜欢这种老套的方方正正的大宾利。原因完全是基于设计的。但是由于它有别的涵义我再三抵抗,然后想『这是最奇怪的虚荣心。』因为我担心人们把我看成这样,而我不是这样。所以我要 --- --- 」他停了一下后说:「这让我感到不舒服。」苹果的高级运营副总裁杰夫·威廉姆斯开的是一辆丰田凯美瑞。据威廉姆斯透露,乔纳森的评价是:「哇,我的天哪!」
从宾利车里看出去是干燥的黄色原野。乔纳森说「这很美吧?阳光透过树梢留下长长的影子。」他向我说起了北加州马林县的风光,这让他想到了英格兰西南部:「像德文郡,有一点,对吧?康沃尔郡。埃克斯穆尔高地。」
乔纳森的父母现在生活在英格兰那个地区,而乔纳森自己也曾在那儿有一所房子,但他在伦敦东北部的中产阶级郊区清福德长大。厨房里曾有一个拉姆斯(Dieter Rams,德国著名工业设计师)设计的博朗牌MPZ 2 Citromatic榨汁机。「能在工作坊的环境中长大是一件难以置信的幸运事,」他告诉我,他获得了「一种天然的理解认为世间的一切(包括告诉公路、桥梁、丰田车)都是人造出来的,并且是多个决策的产物。」他来自工人阶级 --- --- 他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是熟练的金属工人。他现已退休的爸爸迈克尔曾在中学教设计与科技,之后又成为了政府的设计教育顾问。乔纳森的妈妈先是神学教师后来又当了治疗师。他的妹妹是伦敦的非营利组织咨询师。马克·纽森认为他自己和乔纳森的家庭经济背景很类似。我们见面时他说:「我们都不是来自于特别优越的背景。我所做的很多都是为了努力得到童年时不曾拥有的东西。」纽森拿着一个他自己设计的价值6千美元的LV背包。现在拥有私人飞机的乔纳森直到20岁时才第一次坐飞机。
老乔纳森说,他儿子的天赋在童年彰显无遗。他回忆起儿子小时候设计的一个巧妙的障碍训练场,使用木材和硬纸板,用于训练宠物仓鼠,这个设计「精确而富有运动感」。当乔纳森13岁时,全家搬到了英国中部地区斯塔福德。乔纳森说道,那时他的昵称是Tiny,「因为我几乎和现在的块头一样大」。后来,他参加了该地区的橄榄球队,在球场上,乔纳森已经有了一定的侵略性。乔纳森笑着解释道:「我们在球场很不绅士,但作为一团队,如果你不够凶悍,你的团队就会受到伤害。」后来,乔纳森在学校里遇到了她未来的妻子希瑟·佩格(Heather Pegg),那时的希瑟·佩格,还顶着一头朋克乌鱼范儿的头发。
1985年,乔纳森开始在纽卡斯尔理工学院(现诺森比亚大学)学习工业设计。他第一次使用Mac就印象深刻:「我有一种这台电脑设计师的感觉。」他在伦敦的设计公司进行了两年半实习,成绩斐然:据克莱夫格里耶(Clive Grinyer)所说,他在办公室遇见了乔纳森,当时乔纳森被分配了一些公司最重要的工作。格里耶(Grinyer)回忆起在纽卡斯尔拜见乔纳森时的场景:「我那天晚上在他的客厅呆着,周围有上百的泡沫模型,全是白色的,当然。每一个都有小小的差异。」他称乔纳森「我见过最专注的人。」而这也是乔布斯对于乔纳森的评价。
乔纳森告诉我,从小他就「沉迷于工作」,因此询问他关于电影、图书以及年轻人的酒吧总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还是拥有一定的舞蹈音乐鉴赏能力,因此他也成为英国DJ John Digweed的朋友,并且成为Massive Attack的一员。1987年的夏天,也就是乔纳森大学生涯的中间阶段,他和正在纽卡斯尔大学攻读英国文学的希瑟结婚。
乔纳森连续两年赢得了全国学生设计竞赛,其中一个获奖作品是为白色的办公桌上设计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装了一个长柄,看起来像一个长柄眼镜。他决定把这些奖学金用于旅行,1989年夏天完成学位后,他去了美国旅行。罗伯特·布伦纳当时在旧金山成立了一个设计咨询公司Lunar。他与乔纳森见面后就有了聘用乔纳森的冲动,布伦纳回忆道:「乔纳森是个亲切的家伙」,他的设计作品堪称完美。尽管当时人们把工业设计看成设计「一个理念、一个效果图」,但布伦纳认为,工业设计应该是一种「传播」。乔纳森于布伦纳见面时带来了自己设计的办公桌电话,他把电话拆开,展现了内部组件如何共存。这个模型与电话的尺寸一致,几乎就是成品的样子。 布伦纳惊叹道:「你绝对想不到这个作品出自一个学生之手。」
但乔纳森当时不能去加利福尼亚,他已经承诺在那个英国实习过的公司工作。没过多久,他成了一家伦敦设计咨询公司Tangerine的合伙人。他的项目包括设计长齿理发梳嵌入一个级别,用于切割航空母舰。「我认为我只是一个可怕的商人,」乔纳森说,我们的驱动器上:顾问是永远寻找新的工作,作为一个内部的实践者,绝不能对一个公司的设计方向产生相同的影响。而工作可能会觉得漫无目的:如乔纳森所说的那样,「我认为这个世界不需要另一种微波炉。」
乔纳森在该公司的最后几年有个重要客户。英国卫浴陶瓷生产企业 Ideal Standard委托设计一个水槽、厕所和浴缸。在乔纳森的座驾宾利车上,他在我的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
乔纳森还设计过一个平板电脑。1989年,布伦纳加入了苹果,领导设计团队;到1991年,该公司即将发布第一台笔记本电脑PowerBook 100。为了劝说乔纳森在苹果公司工作,布伦纳让Tangerine公司去探索移动设备设计中的其他概念。
乔纳森参观了Ideal Standard和苹果公司总部,他并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比如设计这个水槽,乔纳森认为:「形式不是追随着功能,形式是功能。由于它的形状,它有洗脸盆的作用。在过去,人们可以纯粹的解答这个问题。」
乔纳森继续说:「苹果公司过去的产品极端复杂,而且你也会意识到这是一种令人眩晕的自由。当然,你试图去搞明白一个架构和呈现形式,并赋予其功能。」但苹果公司的产品有多个形状,其中一些产品你根本不知道它们的组件到底是什么。很多现有工具的功能令很多非专业人士无从下手,乔纳森希望将这些工具整合起来,向人们展示出产品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乔纳森平板电脑的概念最终以Macintosh Folio的形式呈现,这是一台拥有手写笔和可调节屏幕的设备。
就在1992年春天,Tangerine在位于Hull的Ideal Standard总部推出了盥洗室设计模型。该公司的合伙人Grinyer 到现在都对Ideal Standard拒绝他们的设计耿耿于怀。他回忆道:Ideal Standard公司的做法几乎可以毁掉一个孩子的前途。他本以为这种低迷的情绪可以被其他项目缓解一下。接下来他又去了苹果公司,当他回到伦敦的时候,英国大选的结果也公布了,在野13年的工党终于翻身。Grinyer回忆说:「当时真是太令人窒息了,乔纳森真像一个好天气。」
乔纳森在那一年的九月份搬到了旧金山。没过多久,他买了一辆黄色的萨博敞篷汽车。在硅谷,他获得了「绝对无法亲近、绝对积极乐观」的名声。他告诉Stephen Fry,自己在美国发现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愤世嫉俗和怀疑主义」。
当我们抵达他的住所时,太阳已经升起。「Jean,真的感激之至。」乔纳森说道。他推开了一扇木门,并对屋里阴暗的光线感到抱歉。
自从加入苹果公司,乔纳森经常有机会做一些项目以外的事情。在2001年,他做了一个白色聚苯乙烯材质的箱子,用来盛放Paul Smith{.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ul_Smith_(fashion_designer)”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的书籍。在2013年,由乔纳森和Newson为Project Red设计制造的一把铝制椅子,卖出了170万美元高价。乔纳森有一次和J. J. Abrams在纽约的一场布鲁斯音乐晚会上碰面。Abrams回忆起来感到相当特别的,是乔纳森关于激光的设计风格。Abrams告诉我,他的新电影Star Wars: The Force Awakens将会采用这些设计思想,但是他并没有说会如何使用。在这部电影的预告片里,就将一些激光打在一把剑上,与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很相似。我把这些告诉给乔纳森,他表示很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场对话罢了,我想如果它少一些精确的话将会很有趣,只不过是有点瑕疵罢了。
过去几年,乔布斯的遗孀Powell Jobs就制作眼镜、餐具,以及重量恰当的桌面方面的问题咨询乔纳森。她告诉我:“乔纳森在测量方面的能力非常出色,实际上,如果你曾经有过设计物品、门或者光线方面的愿望,那么你应该和他多进行接触。」我们当时在位于PaloAlto 的Emerson Collective的办公室里,这是个非赢利性机构。她保存着一张Arne Jacobsen的有着两个黏性小杯托的会议桌,其中一个杯托用来放咖啡杯,另一个用来放塑料盖子。
乔布斯和乔纳森的成长环境类似,都在一个勤劳善于动手的父亲身边长大。这种环境让乔布斯变得拥有一种鉴别力,对环境很挑剔。大大咧咧Powell Jobs回忆道:「在我遇到史蒂夫之前,我从来没想到烛台。史蒂夫关于这个天花板有着确切的观点。我对栅栏有了更多的了解。“她看着窗户,“这些栅栏是如此之细,很可能断掉。」
多年来,乔布斯位于帕洛阿尔托(Palo Alto)的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乔布斯撕毁他喜欢的杂志或书籍的照片,但不买他们。他经常抱怨 --- 「你不想知道,」鲍威尔乔布斯(Powell Jobs)说,大约是一个或另一个接线台破坏他的奔驰实验。他渴望产品没有强迫行为的调整,这给了鲍威尔乔布斯(Powell Jobs)所谓的一种「感激之情,别人实际上认为以此方式可以使你的生活更顺畅。」她补充说,「这就是史蒂夫(Steve )一直在寻找的,他没有发现它,直到他与强尼(Jony)一起工作…他们真的很高兴,他们彼此欣赏。」
在乔布斯生命的最后时刻,乔布斯告诉他的传记作者艾萨克森:「在苹果公司,如果我有一个精神上的伴侣,这是乔纳森。乔纳森和我一起头脑风暴,想出很多产品(概念),然后再拉人说『嘿,你怎么看这件事』,他掌控每个产品的每个细节。他明白,苹果是一家产品公司。他不仅仅是一个设计师。这就是为什么他直接向我汇报工作。在苹果公司,他是除我之外拥有更多权限的人。」英国设计师理查德·西摩描述了乔布斯和乔纳森之间的粘结为一体关系,他说:「一个学者级的唯美主义者和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工艺的设计者。」 据Powell Jobs也说道:「史蒂夫不是善于画草图的人,因此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设计了一切。但我认为,他们两个人彼此之间的默契,使得他们都觉得设计这些产品是可能的。」(乔布斯和乔纳森拥有不同的性格,但都缺乏所谓社会圆滑,然而两人共同创造了一个伟大事业 --- --- 用各种数字设备让电梯里点头之间的人们不再尴尬).
我很早以前就请教过乔纳森关于圆角与边缘的观点,正是这些因素让苹果产品区别于 ThinkPad 或者一本书。(苹果的产品已经逐渐变成扁平矩形装,这些过渡已经成为纯工业设计的幸存区。)那天乔纳森非常累,看起来好像说着话但是随时都能睡着,但是说到计算机时代前的「原始版本设计几何时,他就来精神了。所谓的「原始」设计几何其实就是两条直线,它们之间由一条弧线来连接。
随后,他认为,如果现在材料允许的话可以在两条直线之间选择一种更加优雅的连接路径,他说到了相切和贝塞尔曲面等。后来我向Powell提到我们之间的这段对话时,她惊呼,「对!这真是个突破,我都给忘了。」对于每一款产品,乔布斯和乔纳森都能够为了他们的边边角角讨论上「好几个小时。」她说自己和乔纳森都喜欢著名建筑设计师 Josef Frank{.markup—anchor .markup—p-anchor data-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sef_Frank_(architect)” rel=“noopener” target=“_blank”},他设计了许多圆形家具和印花面料。在某次演讲中 Josef Frank 曾经说过,「没有方方正正的边角:人类都是柔软的,所以其他形状也应如此。」
90年代中期,Clive Grinyer参观过 库比蒂诺的设计中心,当时乔布斯还未回归。他说:「(当时)乔纳森正在设计打印机盖子的细节,那时他快要离开苹果了。天哪,如果他真走了,世界完全就是另番景象了。」忆起往昔,乔纳森的父亲Micheal Ive说:「我心里在说,太好了,又能在家里看到他了。」乔纳森却没兴趣提及这段经历,他工作起来如此疯狂,以至于Brunner开始担心他的健康;他的设计 --- --- 著名的第二代Newton个人记事本以及后来的20周年纪念Mac电脑 --- --- 借用Brunner赞赏的口吻,「有点表现力,但仍旧相当紧实且易碎。」1996年伊始,Brunner离开苹果去了Pentagram,一家国际设计事务所。他推荐乔纳森接替他的总监位置,不过,后来他又试图挖走乔纳森。「我很想拉他来Pentagram做合伙人,我跟他提过,」Brunner说,「但是,他的回答是『我必须等待,静观其变。』」
乔纳森掌舵设计部门两年半后iMac问世,那是1998年夏天。几乎所有其他记述,包括来自乔纳森的,都表明在乔布斯回归苹果之前,设计部门已经设计出极似iMac的产品了,但后来人们还是将产品创意归功于乔布斯。据乔纳森回忆,乔布斯说,「让它变得秀色可餐。」Craig Federighi,公司软件工程高级副总裁,也参加了那次会议,高管们看到了最新的iMac原型,「Jony展示了原型,」他回忆道,「史蒂夫戳了下接口处,转身对Jony说,『或许我们应该处理一下边缘处。』这台电脑的设计闪烁着挣脱桎梏的耀眼光芒。在博朗公司,Dieter Rams(德国工业设计大师,奉行极简主义)早已将消费电子产品中的居家美观功能剔除可出去,收音机可能就是个盒子模样。而苹果此时的设计直觉却与之背道而驰 --- --- 仍然大量结合技术任务、工作场所环境来「驯养」产品。首批出售的 iMac 呈现一种食用色素的蓝色,带有一个提手,笨拙的主体部分进行了曲线处理,这后来倍受认可。
iMac让苹果满血复活,也全面引爆了乔纳森的小宇宙。十多年来,乔布斯和乔纳森一起吃午餐,一同旅行。乔布斯喜欢就那些被其称为大不列颠帝国妄想的所见所闻来取笑他 --- --- 鲍威尔 乔布斯将其概括为「只见帽子不见牛」。但是,乔纳森告诉我,有一次去英国,他和乔布斯与查尔斯王子在他位于 Highgrove 的乡间住所呆了一个早上。Bob Mansfield,苹果前高级硬件工程师,如今已处于半退休状态,最近描述了一些同事针对乔纳森享受特权的各种愤愤不平。他说,「总会有人争着吸引父亲注意力。」但是Mansfield却很感谢乔纳森能够冷静搞定这位「难以取悦」的CEO 。在Mansfield看来,「乔纳森忍受了很多事情,正是因为他的隐忍,我们这些人就不用再遭这个罪了。」
乔纳森能取得支配地位并非一蹴而就。他的父亲Michael Ive回忆起2001年和儿子的一次对话:「老爸,这家伙能储存上千首歌。」我说,「谁需要一千首歌?」他说,「走着瞧。」最近快公司( Fast Company)杂志引用了Tony Fadell的话,这位对iPod 实现强大功能居功至伟的前苹果工程师说,「我们会把产品交给乔纳森,让他加层『皮肤』。」也就是说,乔纳森的贡献在于将绝大部分已由工程师们决定的产品元素和其他产品部件 --- --- 比如,电池、磁盘驱动器、LCD屏幕,履带轮,尽可能优雅地组合起来。Fadell接着成立了Nest,这家公司后来被谷歌收购;最近,他在负责谷歌眼镜项目。出于商业战略考虑,Fadell的话可能不那么恭敬 --- --- 「我们从不给任何产品做皮肤」,库克回复我说 --- --- 但是,Fadell的话至少对了一半。乔纳森赋予了音乐播放器银白色的肌理外观,美的让人难以抗拒,以至于整整一代设计师都不得不忍受客户各种「iPod版本」的设计要求。(在伦敦, Richard Seymour想起曾经有个会议就是有关保湿剂界的「iPod」)。 不过,此时的工业设计部仍然不是公司核心部门。
几年后,也就是2004年,参观过工作室的人可能都会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台尚处初级阶段的超大触屏。工作室并没有研发出关键技术 --- --- 实际上,苹果工程师们也没做到 --- --- 但是,这项技术之所以能进入市场,多亏多年来苹果设计师们从中引导。如今,正如Bob Mansfield说的,乔纳森参与了「产品基础设计 --- --- 如何有效制造产品 ,产品技术,如何让产品更酷」。乔纳森告诉我,最初他认为平板电脑是当务之急,后来才同意乔布斯的观点,把手机放在首位,平板电脑应该作为一种新设备配合一种新的人与机器交互方式 一并呈现给消费者。时至苹果手机首发,也就是2007年,用Mansfield的话说,乔纳森已经成了「转动的中心」。
Robert Brunner 解释说,典型的设计 「与其他生产环节是一种垂直关系(生产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在苹果公司,设计「与其他环节变成了水平关系,全程参与产品生产」。这为其他设计师开辟出新路子。2007年,Brunner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咨询公司Ammunition,开始和Beats合作,这是Jimmy Iovine和Dr. Dre.(著名说唱音乐人 --- --- 译者)成立的一家新的耳机公司,Brunner的事务所参与了Beats 研发,他说,苹果的设计理念让这款产品成为可能。Brunner说,乔纳森「凭一已之力,将我们的产品工艺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乔纳森的工作室从制造商和工程师承担起了责任。高级副总裁Jeff Williams回忆起早期的iMac。「我们发布了它,它是如此美丽,但我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制造它们,」他说到。乔纳森和现在已是苹果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的Dan Riccio在韩国的电脑制造商LG公司那儿呆了八个礼拜。「LG的员工为我们做了很多设计,」Riccio说,「而今天我们百分百是内部设计的。」
苹果的设计师们还在参观工厂,但是来自库比蒂诺的最终原型部分并不是这场对话的开始,它只是其中一部分。乔纳森带我参观了那些在玻璃后的工作室,除了数控铣床,还有一间色彩实验室。他说,「几年前,作为一名设计师,如果你能精确的定义外形,就认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 --- 用画或模型。而今,乔纳森认为,「外形只是我们可交付东西的开始。」如今,苹果提供给制造商的数据包括工具的追踪路径、速度以及润滑油的合适用量。乔纳森注意到,工作室的原型专业知识导致了产生漂亮的无声创意的理论风险。「有些人画的东西在本质上是丑的,但是在细节上却能吸引人。」三维模型可能同样会误导。「我们所尝试的是看到那些超出我们现有实施能力的东西,超出我们能力的细节部分。」
一天下午,乔纳森和Bart André将MacBook的底板拆开,露出了在磨砂黑色电路板上的黑色或银色组件,组件的排列异常整齐,即便这是在用户看不到的机器内部,看似完全没有必要。乔纳森高兴地看着这些,「这太美了」他说到。 André注意到在竞争对手电脑里的这块电路板是绿色的,他作为这台电脑的代表听上去有些尴尬。在这张桌子上的是现有的苹果耳机(EarPod)的塑料模型。
公司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几乎无限的资金投入所带来的,有时也因为是对供应商和制造商近乎残忍的压力,这为苹果提供了一层商业甲板 --- --- 每一件苹果的产品都是「用一种难以复制的方式被制造出来。」Paola Antonelli说到。2007年,当Robert Brunner第一次看到MacBook的「一体成型」 --- --- 前所未有的从一整块铝板中切削出来 --- --- 这是「令人兴奋的顿悟,」他说苹果「已经决定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体验,所以他们去买了一万台数控铣床」。(苹果并没有确认这个数字,但Brunner没有夸张。)Brunner说,在iPhone首次面世后不久,「一个非常大的韩国公司」接触了Ammunition,想要创造出一个同样基于触摸屏的iPhone的竞争产品。「他们想让我们在六个礼拜内做出来。」他笑到,「我们的反应就像『呵呵,你压根没意识到这是多少年的成果,这是多少优秀人才多年的工作成果。』」
一天,我在工作室的厨房和几位苹果设计师聊天,想知道他们如何评价他们的产品在世界如此受欢迎。他们看起来甚至不愿承认这一点;他们使工作室听起来有种快乐的孤独,就像个Spa或斯堪的纳维亚的一所监狱。「看上去世界的重量并没有压在我们的肩上,」英国设计师Richard Howarth说,「Jony创造了它,所以它有点 --- --- 比你想象的更自由。」
一个设计组的组员Evans Hankey补充到,「我认为,大部分压力来自于我们自身。」她认为现有产品常常伴随着一个潜在成功的模型,看看是否「是一个我们已经用了几年的产品或者说是否会感到过时了,有些无聊了,而新的产品却让人惊奇。」一旦一个新产品感觉「必然会出现,」Hankey说到,「我们知道我们还要做的工作有很多,但至少基础坚固。」
Hankey的话让人想起遵守Dieter Ram关于经久不衰的设计的戒律有多么困难。1973年,Sony广告宣称,「留给你曾孙子的录音机。」这句词,类同Patek Philippe的广告主题,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对于消费类电子产品来说,这并不是荒谬的说法。如今,就像他们的竞争对手一样,苹果的设计师们把他们的产品也做成了几乎是一次性的:屏幕裂缝,处理器过时。我问他们是否会引起不适,短暂的沉默过后,Whang提到他的一个还在使用一代iPhone的朋友。「它已经坏了,但它确实很好,」他说道,就好像这只手机是一位战地摄影记者的饱受摧残的徕卡。「所以这件东西绝对会经久不衰。」
乔纳森早先说过他不会放弃触手可及而去追求永恒。工作室的持续进步改进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活质量」。如果按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结束了」这样草草了事的标准会使他的职业生涯变得简单。但那样的话,乔纳森说到,会是「非常自私的我」。
IV.手腕上的精彩 {#57d6 .graf .graf—h4 .graf-after—p name=“57d6”}
当我问到,相较于之前苹果公司推出的产品,苹果手表是否能更纯粹地体现乔纳森的设计理念时,公司资深副总裁Jeff Williams停顿思索了25秒 --- --- 这短短25秒钟苹果公司便能将5万美金的利润收入囊中 --- --- 最后吐出一个字,「是。」
在苹果一代手机发布的2007年,乔纳森家便在英格兰西部Somerset乡村的湖边购买了一栋建于17世纪,拥有11间卧室的屋宅。截止那年,乔纳森已经在苹果公司度过了15个年头;他的孩子们都到了入学的年纪。在旧金山的一次筹款会上接受摆拍时,照片中的乔纳森和他的妻子在一群拥有黝黑且镀漆般肤质的宾客中显出小清新般的英俊,他们看似有点困惑,仿佛迷失在简奥斯汀剧本的场景里。当时,乔纳森的父亲原以为Somerset的房子预示着他们夫妇最终的回归。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老人家告诉我说他已经学会回避询问三个问题:「你们何时回英国?」;「你们在忙什么?」;「打算再要几个孩子吗?」。
Clive Grinyer说,乔纳森在那时就已经考虑回到英国,投入到与他的旧友Marc共同设计奢侈品那场「波澜壮阔的提前退休运动」中。然而,根据Grinyer与乔纳森当时的交谈内容,苹果的腾飞,以及乔布斯不断恶化的病情,使得一切不能按原计划进行。苹果在发布手机产品的第一年里销售了600万部手机。到2012年,这个数字已经升到每年1亿部。同期间,苹果公司也发布了iPad和Macbook Air,这使得公司的估值翻了两番。「iPhone毫无疑问改变了整个世界,」Grinyer说到,「我认为这种成功反倒成为了乔纳森的羁绊,他别无选择,只能坚持,尽管我不是说他并非不乐在其中,但我明白这并非他的初衷。」到2011年春季,乔纳森抛售了那幢位于Somerset的屋子。
乔纳森告诉我说他从未计划搬家 --- --- 他与她的妻子因休假才买了这幢房子,当使用率不高时则卖掉。不过他也将屋子的抛售与2011年伦敦时报一则他自认为欠准的报道相联系,该报道阐述苹果董事会浇灭了乔纳森回归英国的期望;乔纳森不想由此被这类小道消息蒙上阴影。2012年,乔纳森在白金汉宫被授予骑士勋章;那时他们夫妇俩已经成为美国公民,只不过并未放弃英国国籍。
乔布斯在2003年诊断为胰腺癌。Isaacson(《乔布斯传》作者)报道,2009年乔布斯住院接受肝脏移植手术,哪怕吐词含糊,也在批评氧气罩的设计。后来乔布斯回到工作岗位并主持了iPad的发布会。但是2011年(因为健康原因)他不得不再次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自那以后再也未能强势回归。乔纳森是乔布斯家的常客,在当年10月的那个下午,乔纳森陪伴在乔布斯左右直到他与世长辞。
在Infinite Loop前的草坪举行的乔布斯的追悼会上,乔纳森说到,「史蒂夫曾经和我讲 --- --- 他曾经不止说过一次 --- --- 『嘿,Jony,我有个傻主意』,有时候这些主意听着确实很蠢,或糟糕透顶。但总有那么些时刻,一如沉闷屋子里注入一缕清新空气,一些想法能让我们屏息凝神,对!就是那种无畏、疯狂、壮美的想法,或是看似简单不起眼,但在细微之处见玄妙的绝招。」乔纳森对我说,「看看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看看我现在还在老地方,坐在那张我俩共事15年一直使用的桌子边上做着设计,难道还有谁比我更加在意他吗?」
Apple Watch --- --- 这是苹果第一次推出其拥有的设计历史比公司创始人或设计师年龄还要久的产品 --- --- 其产品概念孕育之时,「乔布斯已处弥留之际,」乔纳森说。因为公司将过往历史和未来打算视为知识产权的一部分,所以包括手表在内的任何一款苹果的创新产品都难以制定明确的时间表。不过到了2011年,公司对新产品的调研需求已然胃口大增。可以想象公司的执行层渴望有所行动,以应对悲观的预期,市场的突变或者充满质疑的新闻报道。库克总裁说,「我们那会儿瞧着各类型产品,思考着应该挑哪些进行开发。」结果公司开始研发iPad Mini。 在2011年年底之前,工作室就以4英寸屏幕为基准,6英寸为上限,每增量0.1英寸便对应设计开发一款iPhone 6的原型机。早些时候,工作室就基于iPhone 4的架构设计了更大的苹果手机,不过据乔纳森回忆,这手机「笨重」且「索然无味」。
我曾经疑虑智能手表项目和乔纳森的软件角色是否可以看做苹果对于乔纳森的感谢和保护:用黄金和玫瑰做成的手铐。「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库克说道,「我想Jony确实热爱苹果 --- --- 喜欢在苹果工作并且喜爱苹果的产品。那个驱动力就是我们的产品会变得越来越好。」如果说乔布斯和乔纳森是父子关系,那么乔纳森和库克更像是相互尊敬的兄弟,库克在去年秋天对外宣称他是同性恋的前后都曾称乔纳森是「特别助人的」,「当你做一些那样的事情的时候,会有一大群人攻击你,而这时候有一个人告诉你一切都很好的话,会是件非常棒的事情。」
乔纳森有收集手表的习惯,他也经常和同事讨论手表设计的问题,另一个他会讨论的人是在九十年代创立艾克宝手表公司的Newson。「设计师的工作就是试着想象未来五年或十年世界的样子」,Newson告诉我,「你要思考人们将会需要什么。」2011年,随着微型科技的发展,这个答案像是一种具有提醒功能的可穿戴设备和一台手机的结合,使得信息的交互更为简便,不管是爱的信息还是拖延的信息。那个夏天,谷歌做出了一款八磅的电子穿戴设备原型。对于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谷歌计划的乔纳森而言,认为这个原型适用的「显然而正确的地方」是手腕。接着他看到了谷歌眼镜,乔纳森说,对他而言,脸上是「大错特错」的地方。库克说,「我们总是认为从人们是否真的愿意佩戴的角度而言,推出眼镜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他们的做法太具有侵入性,并非像我们一直坚信的那样,科技应当被作为背景。」他继续说道,「我们一直认为眼镜会失败,并且到现在为止,他就是失败的。」他看了看手腕上的Apple Watch。「这个则不是令人讨厌的,这不是在你我之间建立了一个交流的屏障」,他继续说道,「如果我收到了通知,它会敲打我的手腕,当然是以安静震动的方式。我可以轻松地查看发生了什么。」我们在一个圆环的会议室里,和乔布斯以前的会议室只有一墙之隔,在这个个人智能科技发展的历史性时刻,库克依然使用年轻女人在他视野中举着提示纸的方式作为通知。
在2011年的秋天,乔布斯说,一场关于手表的对话变成了一个正式的项目,虽然只是一个「依然在假设阶段并且十分脆弱」的想法。他让这个瞬间同时变得既平凡(「我们探索了很多东西,并且我们拒绝接受它们不会继续下去的观点。」)又不可思议(「开始一个崭新的平台并不是一件我们经常做的事情。」)。当乔纳森在和我讨论工作时,每每谈及诸如便携设备的发展等话题时,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因对历史负责而产生的幸福感。乔纳森可能没有想过成为Somerset,但是,在二十年以后的设计新世界里,他给了自己一个被以前设计规范限定的任务。他邀请了历史学家和天文学家在工作室发表讲座。
刚开始,设计师们的作品寥寥。在多年的合作之后,「我们做到了,」乔纳森说。「我们可以明确知道一个人想要表达的东西。」他们第一次讨论了手表全部的结构体系,而非手表的形状。乔纳森的角色变成了说「好的,或者非常好。」的人,千百万人有着相同的手机,但是他们并不相信这个手机可以放在可穿戴设备上。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如何创造一种可以既可以大范围使用,又有着简明而特别观念的产品?」
如果与众不同被认为是必要的,那么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做一个铝合金的,不锈钢的,金子的,和不同合金做成的。」乔纳森说。(暗示着未来的计划,乔纳森又说,「我们不会停止。」)产品范围可以发展到市场广阔的奢侈品,使得乔纳森和Newson免受他们工作条件的对比。Newson在去年被承认是苹果公司的杰出贡献者,但他从最开始就在手表项目上工作,他的名字会在专利上出现。Newson曾经设计过飞机元件、Safilo阅读眼镜以及T恤的领子,但是他很少做一件大销量的产品。他有时对苹果公司可能做的一切感到嫉妒。2007年,为了追赶大理石一次成型技术这样宝贵的想法,他参加了高古轩画廊,进入了优秀艺术的界限。「我要为我的创造力找一个出口,」Newson解释道,「我找不到一个想要去做这样的事情的顾客。」为了和乔纳森一起工作,在另一个规模的制造业里,会给他一个类似的执照。一个在苹果公司的设计师「可以从过去你认为不切实际的或是肤浅的或是经济的角度思考问题。」Newson说。
据Clive Grinyer说,「Jony一直想要做奢侈品。」那个时候,Grinyer说,乔纳森已经履行了工业设计的义务:在世界充斥着糟糕的订书机时,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订书机。(很多设计师遵循了「不要完全通知世界」的哲学,Grinyer说,「他们只是统治了订书机的世界。」)几年前,Grinyer曾考虑和英国手机制造商Vertu合作,Vertu是一家类似珠宝、技术一般却销量成千上万的公司。Vertu的存在挑战了顾客不把电子产品当做奢侈品的顽固观念。乔纳森对Vertu「非常感兴趣」,Grinyer回忆道。
据当时深度参与手表项目的Bob Mansfield说,乔纳森的角色定位是集「他自己和乔布斯」与一体。乔纳森必须向苹果提案,据Mansfield回忆「阻力重重」。没人知道苹果要如何在专卖店里展示手表;同时,也有人忧心会在富裕和不那么富裕的客户之间产生鸿沟。(正如Mansfield所说:「苹果想要做出大家都能用的产品。」)但是乔纳森赢得了争论,2013年苹果公司宣布将Burberry前首席执行官Angela Ahrendts、圣罗兰集团前首席执行官Paul Deneve任命为高层。去年,苹果公司还雇佣了LV旗下豪雅表全球销售总监的Patrick Pruniaux。苹果公司宣布,最便宜的手表将价值349美元。据Brunner称,在智能手机遍及的世界中,这个价格显然足以使其成为一个诱人的毕业礼物,而这招在Beats耳机的定价中也被用过。但是乔纳森的纯金款,直白地被命名为Apple Watch Edition,预计价值数千美元。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果粉John Gruber写道:「从技术产业的角度而言,价格高的惊人…但从传统手表制造业和珠宝业的角度来看,又出奇地低」。爱彼表经营的一家手表博物馆馆长Audemars Piguet是一位瑞士制造商进来表示手表业并未受到苹果计划的扰乱,「我们毫不畏惧,我们笑看云展云舒。」他戏谑道,如果人们普遍穿戴接受具有计时功用的珠宝,那苹果手表确实会成为一个威胁。
乔纳森提供选择的决定不可避免地对苹果反复出现的主题提出了挑战。一次对话中,乔纳森不具名地批评对手的产品「他们的价值主张是’选你所爱。想要什么颜色,就选什么颜色。‘我认为这是在推卸作为设计师的责任。」库克告诉我「Jony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有品位的人,」乔纳森可能不会有有异议。在苹果咖啡馆的午餐时间,他绝不会想要挑战围坐在我们周围的「世界上最好的硅芯片设计师」的技术决策。他又说了,但是工业设计师很少得到一样的敬重,部分是因为大多数人经常基于品位做决策,比如选择鞋子或者灯具。
工作室针对手表采用了模块设计系统,不同材质的表身,可选的表带。6周后,工作室造出了第一个模型。
「当你和模型打交道时有点别扭,」 乔纳森说:「顾名思义,通常你会对新颖或与众不同之处做出反应。」得有一段时间,新事物才会激发反感和失望。几年前,乔纳森和同事们连续数日携带各种iPhone的雏形以进行测评。据他回忆,「第一个给我们的感觉真的不错,大小是5.7英寸。随后,睡醒一看,就觉得’啊, 那简直太大了’然后5.6英寸看上去还是太大。」(库克是这样描述那个过程的「Jony没能从裤兜里掏出4.7英寸和5.5英寸的」。)
关于手表,乔纳森花了一年才相中契合卡槽的搭扣。随后他在工作室外佩戴表带和其他手表以对其进行测试。但与此同时,表身的形状却几乎没怎么变「圆角的四边形」。乔纳森说「当大部分功能是列举时,」列举名字或者约会,「圆形没有意义」。iWatch的最终型态,酷似一款纽森手表,还有卡地亚1904。
乔纳森将Apple Watch视为那些具有里程碑意义产品中的一员,新奇的输入装置让那些革命性产品成为可能:Mac和鼠标、iPod和滚轮、iPhone和多点触控。Apple Watch右侧的凸起旋钮 --- --- 数字皇冠 --- --- 其形状和名字都源于传统制表工艺。公司一直希望Apple Watch能够采用公司研发出的一项新技术:能够感知按压力度的触屏(压一下和碰一下就有了不同的含义,就像单击和双击)。不过,数字皇冠,却是公司应设计室要求研发的。手表屏幕很小,通过聚拢手指进行缩放操作会非常不便,数字皇冠弥补了这一不足。在乔纳森的要求下,苹果工程师开始研发。不久,数字皇冠就能引导列表滚动。乔纳森对数字皇冠的强大功能很满意。不过,当我看到他的同事用僵硬的手指旋转数字皇冠时,不禁心生疑问,给手表上弦时,大拇指会不会意外碰到触摸屏?
一天下午,在工作室里,乔纳森绘出AppleWatch的侧视图,皇冠在两个轴上显示出非对称性:更接近于顶部而非底部,更接近于表面而非背面。(还有一个更为平坦的辅助按钮)。过后,他飞快地画出了iPod的正面,矩形内套矩形,圆形内套圆形。他指着手表的草图,说「不该由我们来判断事物是否具有象征性」,他将之称为一个非常标志性的观点。乔纳森解释道,如果他专注于数字皇冠,手表就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这只是咬文嚼字。你可能会说,这怎么就成了个问题?如果将这个照搬过去,那么,这块手表的功能信息就无法传递。」皇冠旋转,但不是上发条也不是校准。乔纳森说,目的在于创造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苹果公司找到了自己的产品方向,包括健康监测、无卡支付、在长途通勤中的涂鸦信息传递和腕部触摸。(苹果公司在不止一次的新产品发布会上多次提到「亲密」一词。)2012年,乔纳森集中了全公司多个小组的人在旧金山的St. Regis饭店进行了反复讨论。Jeff Williams说道,Jony拥有这种激发创意的伟大方式和令人难以置信的耐心 --- -可以保持长久的沉默。他能抓住谈话中的要点让人瞬间领会关键信息。另一方面,据观察,尽管现代的汽车针对某个技术问题已经可以自动向服务中心报警,但是一个孩子的潜在疾病还没有这样的报警机制。
2012年,当乔纳森接手人机交互的工作之后,他的当务之急就是改革iOS。乔布斯喜欢数码传真机的模拟设计,据报道,苹果的那款缝制皮革样式的桌面日历就来自内部。乔纳森认为,这样的影响力要归功于iPhone的发布,他说,当时他们异常紧张和担心人们怎么从能够按压并伴有声音的物理按键适应不能移动的玻璃界面;但是,他接着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你要不断质疑已经做出的假设。(三年半之后在看起来过时之前,球状iMac被取代,这是一款基于同样设想的设计,以简化人们的操作。)乔纳森同样渴望让iPhone的应用程序图标变得舒服,他说那使他疯狂,他希望一切悬而未决的问题能有所突破。
乔纳森之前曾经干预过吗?他回应道:「首先有一点需要确认,那就是,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我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对此他和乔布斯之间有过谈话。乔布斯回忆道:「他绝对知道我的观点,我不会去猜测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做什么。」我问后来成为苹果CEO的库克,乔布斯是否参与了软件部分的工作。库克回答说,很显然他做了很多。乔纳森的职业生涯有时显示了一个人的轨迹,全神贯注的眉头紧锁,毕恭毕敬的说话,最终不管怎样走上正规。
他和库克的讨论是受iOS7某些想法的启发,但对他来说,他应该和公司的创意总监Alan Dye同样清楚,公司的工业设计师正经受着对产品设计失控的风险。Dye最近说道,当iPad变成「一块玻璃」之后,软件的设计变得和硬件同等重要。手表包括了一些重大的工业设计,这些被压缩在一个金属硬壳里,扣子是用磁铁来固定,但纵观苹果公司能把产品做成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
Dye,一位曾经在纽约的Kate Spade工作、后就职于苹果公司的市场通信部的平面设计师,在新成立的人机交互部门变得庞大之前成为了它的负责人,该部门隶属于他的工作室。事实上,苹果公司已经拥有了一个人机交互设计的工作团队,他们和乔纳森不在同一地,也没有荷兰的铃声吵到他们。乔布斯逝去之后,公司的发展反应出了公司的变革,新旧团队之间有气氛紧张的时刻,但最后在乔纳森的领导下还是融为一个团队。
我在Infinite Loop的草坪边上的那张桌上和Dye进行了会谈。他带了一个素描本,打开一页上面有他画的一些简单轮廓:羽毛球,灯泡,雷云,树。他已经在用涂鸦的方式来构思Apple Watch所需要的元素。「都是些简陋的素材」Dye说道,他用这种评价来描述这种寻找未来的训练方式。
去年春天,Beats的CEO,Jimmy Iovine要求会见Robert Brunner。Brunner回忆道,他走进来告诉我他卖掉了公司。Iovine甚至叫不出买家的名字,Brunner猜测最有可能是三星。但他随后了解到买家是苹果公司,他们为此花费了30多亿美金。他发送Email给乔纳森,表示要和他共进晚餐。Brunner回忆道在乔纳森的回复中称这是一个「奇怪的默契」时刻。
我和库克聊天时,他在赞美Beats公司的硬件之前,首先赞美了它的音乐流服务和它的员工。Jony是不是参与了某些产品的设计呢?看一下这些产品就可以得出结论,很显然没有,他自问自答道。他接着说:「买一款产品不是因为它是什么,而是因为它能是什么」。Brunner为Beats这一品牌感到骄傲,但是旋律设置的设计却着实让他费时不少,过程就像是为一家运动鞋公司做设计,刚开始他讨厌它,后来笑着说道:「干脆我们用洛杉矶湖人队的颜色做一个版本!」「太棒了,紫色和黄色。完美!」当我向库克求证这些桥段时,他笑答:「我希望Beats忠实于自己。我不会在某一天告诉他们『你们现在是苹果的了』。沿着这条路,我们会看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九月份苹果发表声明的前几天,Brunner和乔纳森在旧金山共进晚餐,其间他们很少谈论到有关Beats的交易。Brunner说道:「我告诉妻子十点半回家,但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们还在喝酒。我想他只是想发泄一下。」(Stephen Fry谈到Ive时说:「他喜欢豪华酒店和美酒。」)Brunner说,乔纳森 怀着「即使乔布斯已经不在也要做些事情的信念」,为发布会全神贯注,并倾尽全力。但是他们对于设计师还是有些微词,还有当乔纳森展示为Pacific Heights酒店浴室所画的「完美的圆形大理石角」时,Brunner想起他那些前雇员的彻底性。
苹果发布会以一种不寻常的方式结束。在库克和博诺平淡无奇的舞台戏虐中, 博诺含蓄地提到一种市场巨大却又不透明的商业交易,其中包括在两个不同机构之间的免费音乐下载。就像米老鼠一样,在看到手表面的那一天,U2可能会成为娱乐界的一种象征,而不仅仅其中的一种资源而已。我能想像出乔纳森感慨的情景,他也许会说,「我应该把所有事情做完吗?」
当人们站起来离去的时候,哈勃·亚历山大递给乔纳森一块Apple Watch:那块表比其他的要大两号,玫瑰金色,配有一块白色的橡胶表带。乔纳森试着在他手上戴了一下,正好合适。几分钟后,他走到了户外,到了一个零时搭建的作为展示产品的白色大棚里。通过伊夫的走路步态可以看的出来,那儿的气氛比较严肃,似乎有一种默认的责任感。参照他在这块手表上投入的三年工作时间,乔纳森说道,「这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过程崎岖。」但接下来的鼓掌让他感到宽慰。大棚里挤满了记者和时尚介的名流,其中包括戴着一块金色的劳力士蚝式手表的模特丽莉克尔, 以及她的一个朋友,那位来自杂志The Purple的口碑不佳的编辑。她在发布会结束前就在Instagram上发布了相应的信息。「有人在她的Instagram账户上评论道,『很遗憾,苹果。』」
在大棚里,我也试着戴了一块表。不锈钢表带,通过磁力把镍片扣起来。这一扣,把一个或者两个另外的部分完美地融为一体;在除了音乐外的十分钟短片前的「展示」预告片里发出了唯一的声响。这块表离上市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它将会在四月出售,而且目前显示的功能里只有一些无聊的文字和图片。
当我和理查德·霍华兹和朱利安·霍尼格并步而行的时候,他们只盯着那些人们会用好几年的东西看。当一个展示者开始向我讲述他的产品的时候,他们因为设计脚本而打断了他。「这种设计材料很令人吃惊,」霍华德说道,「当向人们介绍这个手表表面的时候,提到的表面材料是蓝宝石玻璃而并非普通玻璃,这完全是另外一种材料。而且不锈钢表带也另外特殊加固了,在锆化陶瓷的背后也加了一层蓝宝石。如果是劳力士活着其他公司生产相似的手表,肯定会要定价十万美元。」
「我们只卖五千美元。」霍尼格笑着说道。
次日,我来到了乔纳森的办公室。台子上有块原本遮住的平布被揭开:这是有着玻璃顶的Apple Watch的展示橱窗,通过一个可以下降的机动盖子与底部连接,这好比货运飞机尾部的舷梯一样。同时,乔纳森也和苹果销售副总裁哈恩兹一起,重新设计苹果零售店的布局。新的空间将会使镶金的橱窗显得更为自然,虽然可能从一些角落来看,某些游客会不喜欢这种设计。苹果并没有一夜之间成为一个以精英为主导的公司,它原计划在2014年年底卖掉7500万台iPhone,其中一部分的消费者来自中国。但我在想如果能设计一个贵宾专属的区域是否理性或者目的纯粹。乔纳森说,他曾经听人说过,「如果我没法站在毯子上的话我将不会买手表。」
那天下午,当他吃着三文鱼生鱼片的时候,他抱怨起了季节性的过敏。「我将会工作到周末结束,然后周一休息。」他觉得昨天是个重大的日子。他的iPhone 6不时传来短信提示的声音。对于乔纳森一代的人而言,新出的又大又平整的手机可能会激起对十年前又小又粗糙的手机的一种怀念。我问乔纳森关于iPhone6上一个轻微突出的摄像头是否会让手机方便的躺在平面上。乔纳森回答说,“可能会。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最优化,如果没有这个设计的话,手机的厚度将会增加一些。」我们也许能通过他的话去猜测出在这一设计背后的故事。
随着我们谈话的继续,我把苹果手表的表带拿下然后又继续戴上,这使Apple Watch看上去会分散人的注意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会很大程度地让人分心。「我知道,就像苹果手机一样,」从乔纳森短片中「简单而又纯粹」的设计理念来看,「有时候它也会对人们的睡眠,独处或者电影院里邻座人的电影观看质量造成一定的影响。」麦克·乔纳森回忆起他儿子小时候玩的仓鼠障碍游戏时,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更专注于电子屏幕了。在乔纳森工作室外的走道上,我后来看到一个员工一边拿着Apple Watch,一边又平衡在他前臂上的iPhone6。
Apple Watch在穿戴者没举起手臂的时候不会让它的屏幕发亮。去年年底在库博季诺校园,最早的一些穿戴者的试验中,这个功能可能还存在一些小问题。就马克·纽森而言,他通过加大动作幅度,把自然状态的动作戏剧化,试了三次之后让手表屏幕亮了起来。在正常的情况下,手表会显示九个屏幕中的一个,每一个都可以私人定制。其中的一种可以在现实时间的同时配有明亮的花朵,蝴蝶或者海蜇的图案;在表盘黑色的背景下,它们都是动态的;整个画面在手表启动后会占据主导地位,乔纳森表达了对此的热爱。他拿起了他自己的iPhone6并按了一下Home按钮,他说道「这种启动显示的方式对我来说太老了(事实上iPhone6两周后才在市面上发行销售)。」他继续解释说,「Apple Watch将采用与以前苹果手机LED显示屏完全不一样的科技。从变黑的程度上来看,新屏幕会变黑地更彻底,这能使在玻璃表面底下的屏幕亮起和变暗的时间节点看得更清楚。而且,当Apple Watch显示海蜇在广阔的空间里游动的时候,整个手表更像是一幅动态的画,而之前的苹果手机只是显示海蜇在黑灰的背景下游动,周围加以黑色的框架,相比Apple Watch而言苹果手机缺少了一些魔术色彩。」
Alan Dye后来向我描述这「关键的时刻」,他和Ive决定「尽可能避免屏幕的边缘」,这是模糊软件和硬件间边界志向总体中的一部分。(这并不是什么巧合,Dye 指出,手表的习惯性”圆方形”界面反映了表的主体。)工作室停止了除消除屏幕边缘之外的所有工作,Dye 说,「当我们找到我们喜欢看手表上的图片,并且你不得不显示一张图片的边缘时」。他笑着说。「不要误解我,我们尽力了!我可以列举出很多糟糕的想法。」他们试图模糊边缘,并把图像压缩成圆形。那儿有「许多晕影」 --- --- 照片边角处的暗色化。「最后,也许会把我们自己放在首位」,他说。
我离开乔纳森之后的那天,他开车到旧金山的一个酒吧,为庆祝Apple Watch吃了一顿自助餐。那天晚上,他回想起,「非常温和,令人沉思,可能因为我们太累了。」Apple Watch软件将会获得虚拟奖章,上面有浮雕图案和搪瓷,标志着适当的成果。 Ive把它们的外观描述为「有点儿怀旧」,带有中世纪奥林匹克奥运会的回声。「当你对文字上的错误是什么有判断的时候,它就会强大起来」,乔纳森说。在聚会上,所谓的文字上的错误变得显而易见:客人离开时都带着虚拟奖章的金属迭代,它放在一个黑色的布袋中。
在旧金山一个L形的起居室里,有一个大的火炉,它被黑暗的树林包围,Heather Ive关掉了一些灯以增加夜景。 「你可以从阿尔卡特拉斯岛灯塔上看到一层层光线」,她说。她的丈夫补充道,「新房就在那边。你几乎就在水的上方。」在太平洋高地的工作,包括驾驶挤进地面40英尺,计划今年完成。
他的建筑设计师Foster + Partners建筑事务所,这是由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掌管。2009年,同样的公司 --- --- 「Norman’s boys」,正如Ive有时所说的 --- --- 已经着手于苹果的新校区。不可避免地,乔纳森是他的房子的合作设计者之一,据库克所说,他在新的总部里扮演相同的角色。苹果喜欢它的建筑师,库克说,但是「你不能外包你的大脑。」这座建筑应该表达了「我们看这个世界的方式。」
在12月,一天一次严重的沿海风暴之后海鸟冲进了内陆,横穿硅谷,我看见 乔纳森在未来校园里,一个五分钟的车程无限循环。雨仍在下着。看不到圣克鲁斯山脉(Santa Cruz Mountains),也没有无人飞机有时在头上呼啸的迹象,录制的视频在线上审核。这个地方清除了所有的东西除了一座先前存在的办公大楼。这就是30个Foster建筑师工作的地方,他们有时有伦敦的同事,乔纳森和他的团队加入。在这个大厅里,有一个墙壁大小的校园的透视图,在其中央景观 --- --- 圆形露天剧场,喷泉,杏树 --- --- 一个可以比拟大金字塔。当设计工作室搬迁,它将会占据三万平方英尺的顶楼空间,与工业设计和人机界面一起,共享苹果所说的”热带草原”在主楼与健康中心之间这样一种视野。
「我非常渴望法国诺曼第人做这个项目,」乔纳森说。我们从一连串充满原型和透视图的房间走过。乔纳森有一些关于对建筑项目有用性的疑惑:在设计原理上,他说,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们倾向于基于物理标度来划分。」(他后来告诉我说他已经教给Foster建筑师一些有关拐角几何学的知识。反复出现的校园细节将会使出现的地板与墙壁交叉于一点。)
我们站在一个比例模型边。 乔纳森说在早期的迭代中,校园是「三叶形的」。我设想出一个三瓣花或呈放射状的标志。单回路似乎反映了工作室至高无上精神的热切期望的至高无上的一部分。在库克看来,苹果用柔软的,没那么神经质的图像进行了实验,并且除了别的之外,努力提高作为海外工厂工人的代理雇主的绩效。在确定的情况下,正如库克所说,公司的领导人不应该被认为是「渴望寻求更多金钱的混蛋。」一个私人围墙花园,估计花费50亿美元,可能也不能体现这种情绪。
那天晚些时候,我问乔纳森关于分享苹果新校区的正式简单的设计:圆形的「hockey puck」鼠标包含在第一代iMacs中。许多人发现它很难控制,而且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一个失败的设计。乔纳森没有接受这种说法。他提到不同流派对手臂,手腕和鼠标的观点。「我们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描述为是有部分错误,因为它是不完美的”,他说,而且他描述了伴随每一次发布,公众不断的抱怨声,他继续说,「我们再做一次。那是我和Steve过去经常谈论的事情之一,『这难道不奇妙吗?我们所不高兴的所有事情,用这种方法,我们可以尝试和修正。』 」
乔纳森笑着说,据他所知,这个圆环无法修复。但是,他会尽可能地把它改造成一个工业设计产品。从他专业的角度,一栋办公大楼就是没有进入生产线的手工模型。他在手工制品上看不到任何内在优点,「因为你可能有一群粗心大意又不够合格的工匠」。因此,如果一个大型的无法更改的圆环被当做乔布斯的遗产加以考虑,它就有机会进入大规模生产阶段,不再只是模型。当乔纳森对这栋大楼产生热情时,这件事就有了着落。「你有一套元素,你只是要制作更多这样的元素。」他高兴地说。乔纳森的工作室对大楼的「空心平板」区域进行了大力地设计:用4400块预制混凝土组件在一侧铺成了一条走廊,另一侧铺成了天花板,这中间有一个冷却系统。这些组件都是由位于加利福尼亚伍德兰德的苹果制造工厂加工的。「我们是在装配而非建造。」乔纳森说。
乔纳森只是创造了一个案例:圆环便是「连接相应群组极为实用的方法」。一座更高的大楼,他说,可以让这种连接更为复杂。但是反对观点也很强烈:两条圆形过道各有将近一米长。
在我们出门前,乔纳森向我展示了他在楼梯上完成的作品,以及他为员工证件读卡器设计的图样;我们还开心地检查了用来建造位于圆环底下的停车场的聚碳酸脂板。墙上还订着另外几幅访客接待中心的图纸,这个中心与圆环分离。从顶部看,它们都是经过改造的矩形。其中一个标为Pill,在每个尾端有一个半圆形建筑。另外一个尾端更具苹果风格的,被标为「iPhone」。「我们应该已经完工了,但是我们还在不断地重复,」乔纳森说。他最近引入了iPhone这个选择,部分原因是害怕来访游客为误以为Pill的圆形尾端是对主楼的呼应。他还坚持简化Mitsubishi电梯的控制板 --- --- 「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我们冒雨开着Jeep参观了这个地方。「糟了,那里有点过。」乔纳森说。这栋大楼的圆环是一条沟,用水泥铺成,大概有两层地下停车场那么深。当我们下车时,乔纳森拒绝戴上递给他的安全帽;我们踏过泥巴,站在边缘向内张望。他发了一声「哦!」 --- --- 欣赏之情中透着些许遗憾。
几天后,他要开始为期3周的休假,这是他职业生涯最长的假期。过去一年是他加入苹果以来「最为艰难」的一年,他当天晚些时候说。这证明了我在他脸上时而看到的疲惫并非偶然。我们上次见面后,他得了肺炎。「我只是在消耗自己,」他说。尽管当我和乔布斯的遗孀Powell交谈时,她曾怀疑是否「有人会在困难时迎难而上」,但是,乔纳森并不认为,Newson对他的任命预示着自己终会离开。对比她丈夫和乔纳森的职业生涯,她强调「几乎没人做过这样的事」,但是她又补充到,「我确实认为丧钟已鸣。」
我们开车绕了这栋大楼一周。「这是史蒂夫极为在意的事,」乔纳森说,「这里喜忧参半,因为它明显关乎未来,但是每次我来这里,它都会让我想起过去和悲伤。我只希望他能看见这个。」在一座占地20000平方英尺的建筑物里,我们和Newson一起享用了午餐。这栋建筑物被设计成了小规模试运行的未来校园餐厅的模样。 ::: ::: :::